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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的那个人不差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周砚白
周砚白

“后来我出国了,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见她,她都在长大。”

周砚白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一圈,一圈,又一圈。

周砚白
周砚白

“从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到扎马尾的中学生,再到……”

他顿了顿。

那一下停顿很长,长到爵士乐换了一首曲子。

周砚白
周砚白

“再到后来,我不确定她还需要我这个砚白哥哥了。”

温屿给自己倒了杯酒,推了推周砚白的杯子,示意他慢点喝。

温屿
温屿

“所以你这次回来,”

温屿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重量。

温屿
温屿

“是抱着什么想法?”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爵士乐换了两首曲子,久到隔壁卡座的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画得很慢,像在画一张永远画不完的地图。

周砚白
周砚白

“我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像生了锈的铰链。

周砚白
周砚白

“可能就是想看看她。”

周砚白
周砚白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看她还记不记得我,看看……”

他没说下去。

那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温屿
温屿

“看看你有没有机会?”

温屿替他说完。

周砚白苦笑了一下。

那苦笑很短,短到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

他没有否认。

周砚白
周砚白

“屿哥,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那个娃娃亲的事吧?”

温屿
温屿

“知道。”

温屿
温屿

“我妈跟我提过。”

温屿
温屿

“但我跟你说实话,那都是大人们嘴上说的,从来没当真过。”

周砚白
周砚白

“可我妈当真了。”

周砚白的声音沉下去,沉到胸腔里,沉到胃里,沉到一个别人听不见的地方。

周砚白
周砚白

“在美国的时候,她每次跟我视频都要提一句‘你和阮阮现在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阮阮’。”

周砚白
周砚白

“她说得多了,我也就……”

温屿
温屿

“也就当真了?”

周砚白没接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冲下去,烧成一条线,从胸口一直烧到胃里。

温屿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那道皱在眉心,浅浅的,像刀刻的。

温屿
温屿

“砚白,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周砚白
周砚白

“你说。”

温屿
温屿

“阮阮现在有男朋友,感情很好,你最好——”

周砚白
周砚白

“我知道。”

周砚白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

那急促不是生气,是——像一个人被戳到了最疼的地方,本能地想要挡一下。

周砚白
周砚白

“我知道她有男朋友,我知道感情很好,我知道我不该再想了。”

周砚白
周砚白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温屿
温屿

“那你还——”

周砚白
周砚白

“温屿。”

周砚白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

那红色不是哭出来的,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后面烧,烧得他眼眶发烫,烧得他视线模糊。

温屿愣住了。

他认识周砚白二十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周砚白是那种永远体面、永远从容的人。

读书时成绩优异,工作时能力出众,待人接物温润有礼,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他说话从来不大声,笑从来不放肆,难过从来不给别人看。

他把自己包裹得很好,像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外面是漂亮的包装纸,里面是什么,没人知道。

但现在,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在微微发抖。

那层包装纸裂了一道缝,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了。

周砚白
周砚白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谈恋爱吗?”

周砚白的声音有些哑。

温屿没说话。

周砚白
周砚白

“我身边不是没有女生。”

周砚白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

周砚白
周砚白

“哥大也好,华尔街也好,认识的、介绍的,都不少。”

周砚白
周砚白

“长得好看的、聪明的、家世好的,什么类型的都有。”

他停了一下。

周砚白
周砚白

“但每次有人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永远是小时候那个扎着两个辫子、追着我喊‘砚白哥哥’的小女孩。”

温屿倒酒的手顿住了。

酒瓶悬在半空,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流出来,倒进了杯子里,溢出来了,他也没注意到。

周砚白
周砚白

“我试过。”

周砚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周砚白
周砚白

“我试过跟别人在一起,试着忘掉她。”

周砚白
周砚白

“但每次看到有人扎马尾,每次听到有人叫‘砚白哥’,每次吃到桂花乌龙味的东西,我就想起她。”

他抬起头,眼眶里的红色更深了。

周砚白
周砚白

“屿哥,我不是放不下,我是根本没办法放。”

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爵士乐又换了一首,久到隔壁卡座的客人走了,新的客人来了,又走了。

久到那盏落地灯的光从暖黄色变成了更深的橘色,像快要落下去的夕阳。

温屿放下酒瓶,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了。

温屿
温屿

“砚白。”

温屿
温屿

“这些话你跟我说可以,但别跟阮阮说。”

周砚白
周砚白

“我知道。”

温屿
温屿

“她不是不领你的情,而是她没办法回应你。”

温屿
温屿

“她有她的人生,有她爱的人。”

温屿
温屿

“你这份感情,对她来说是负担。”

周砚白
周砚白

“我知道。”

温屿
温屿

“你如果真的放不下,就给自己一点时间。”

温屿
温屿

“时间长了,总会好的。”

周砚白苦笑了一声。

周砚白
周砚白

“你信吗?”

温屿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笃定到犹豫,从犹豫到无奈,从无奈到承认。

温屿
温屿

“不信。”

两人同时沉默。

窗外的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得门口的招牌轻轻晃了一下。

招牌是老木头的,晃起来没有声音,但影子在墙上动了一下,像一个在摇头的人。

服务员走过来问要不要加酒,温屿摆了摆手。

温屿
温屿

“砚白,我跟你说件事,你可能不爱听。”

周砚白
周砚白

“你说。”

温屿
温屿

“阮阮那个男朋友,我和他见面之前就调查过。”

周砚白抬起头看他。

温屿
温屿

“九尾许鑫蓁,打王者荣耀的。”

温屿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报告。

温屿
温屿

“他们家做生意的,规模还可以,但他十四岁就出来打职业了,没靠家里。”

温屿
温屿

“到现在为止,住的房子是租的,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

周砚白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温屿
温屿

“我一开始也不看好。”

温屿
温屿

“一是觉得电竞这个行业太年轻,不稳定;二是觉得他年纪小,不够成熟。”

温屿
温屿

“但后来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人的韧劲和心气,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停了一下。

温屿
温屿

“对阮阮也是,从19年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温屿
温屿

“我妹跟他在一起之后,比以前开心多了。”

温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周砚白的眼睛。

温屿
温屿

“砚白,我不是要拿你跟他比。”

温屿
温屿

“我只是想告诉你,阮阮选的那个人,不差。”

温屿
温屿

“我们家里也都很满意。”

周砚白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砚白
周砚白

“屿哥。”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眼眶泛红的人。

周砚白
周砚白

“你说的这些,我都信。”

温屿
温屿

“嗯。”

周砚白
周砚白

“我相信他是个好人,我相信他对阮阮好,我相信阮阮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温屿
温屿

“嗯。”

周砚白
周砚白

“但是。”

周砚白的声音微微发颤。那颤抖很轻,像琴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周砚白
周砚白

“这不代表我就得开心。”

温屿看着他,没说话。

周砚白
周砚白

“我可以接受她选了别人。”

周砚白的眼眶又红了,那红色比刚才更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了很久,一直没有灭。

周砚白
周砚白

“我可以祝她幸福,我可以不打扰她,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过我自己的生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一个秘密。

周砚白
周砚白

“但我不能假装我不难过。”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站起来,拿起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像在逃跑。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一声接一声,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

温屿
温屿

“砚白!”

温屿喊了一声。

周砚白没回头。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夜风裹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

风很大,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巷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星星很少,散在夜空里,不亮,但一直在。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蹲了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

肩膀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像风中的树叶,像水面上的涟漪,像一个人在努力压住什么,但压不住。

温屿在卡座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追出去。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周砚白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人待着。

他拿起手机,看到温阮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温阮

『哥,下周末我和鑫蓁回厦门,爸妈说一起吃个饭。』

温阮

温屿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想起周砚白刚才说“但我不能假装我不难过”时,声音里的那道裂痕。

那道裂痕像镜子上的纹路,你看着它,什么都做不了。

他叹了口气,回了一个字。

温屿
温屿

『好。』

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烧成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