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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的小不点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周砚白回国后的第一周,过得比想象中平静。

他住在厦门岛内一套高层公寓里,窗外正对着鼓浪屿,每天傍晚都能看到海面上的落日。

太阳从海平面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铺满整片海,碎碎的,亮亮的,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盒金色的颜料。

他在厦门金融中心租了一间办公室,注册了一家投资管理公司,开始搭建自己的团队。面试、签约、租场地、找供应商,一切按部就班,稳步推进。

他每天七点起床,健身,吃早餐,九点到公司,晚上七点下班。

生活规律得像一本翻开的日历,每一页都差不多,每一页都不出意外。

只有一件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温阮。

或者说,是他对温阮的那份执念。

回国前,他在纽约的公寓里收拾行李时,曾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周砚白,你已经二十四岁了,不是十八岁。有些事该放下了。”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那个在书店里问出“你确定是他了吗”的下午,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潇洒转身、祝她幸福。

但事实证明,放下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不是因为他不成熟,也不是因为他不懂得尊重别人的选择。

而是因为,有些人一旦在心里扎了根,拔掉的时候,连血带肉。

时间:2021年3月19日,周五晚上,温屿约周砚白喝酒。

地点选在白鹭洲公园附近的一家威士忌吧。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的招牌是块老木头,刻着店名,被岁月磨得看不清笔画。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暖黄色的灯光和低沉的爵士乐,钢琴声混着萨克斯,慢悠悠的,像在跟时间玩捉迷藏。

这是温屿常来的地方,老板是他朋友,每次来都会留最里面那个半开放的卡座。

卡座靠墙,墙上挂着一幅黑胶唱片封面,旁边是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琥珀色的,光打下来,把整个角落染成深秋的颜色。

周砚白到的时候,温屿已经喝了两杯。

温屿
温屿

“来这么晚。”

温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责备。

温屿
温屿

“公司的事?”

周砚白
周砚白

“嗯,招了个分析师,面了三轮,今天终于定了。”~

周砚白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对服务员说。

周砚白
周砚白

“老规矩,麦卡伦12年,不加冰。”

服务员应声去了。

温屿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他盯着杯子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温屿
温屿

“砚白,你跟我实话实说。”

周砚白
周砚白

“嗯?”

温屿
温屿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阮阮?”

周砚白的手停在桌面上方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手指平放在桌面上,不动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服务员把酒端上来、离开后,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胸腔里烧成一片温热,像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把火,不大,但灭不掉。

周砚白
周砚白

“你觉得呢?”

他反问。

温屿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温屿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像一面干净的镜子。

那面镜子里映着周砚白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

温屿
温屿

“我觉得你没放下。”

周砚白扯了扯嘴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一下扯得很轻,像在脸上画了一道线,很快就消失了。

周砚白
周砚白

“屿哥。”

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吊灯是黄铜色的,上面挂着几颗玻璃珠,灯光从珠子中间穿过去,在墙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周砚白
周砚白

“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温屿
温屿

“二十年。”

周砚白
周砚白

“二十年。”

周砚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情绪藏在平静的语调下面,像水底的石头,你看不见,但它在那里。

周砚白
周砚白

“你比我爸妈还了解我。”

温屿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周砚白
周砚白

“我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是七岁那年。”

周砚白的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语气像是在念一段很久远的记忆,每一个字都慢慢的,像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

周砚白
周砚白

“你家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你带我爬上去摘芒果,结果我下不来了,你在树下急得直哭。”

温屿嘴角动了动。

温屿
温屿

“那时候我才八岁,哭很正常。”

周砚白
周砚白

“后来是阮阮拿了一把梯子来。”

周砚白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风吹过琴弦。

周砚白
周砚白

“她那时候才两岁,话都说不利索,却知道跑去叫阿姨拿梯子。”

温屿看着他,没说话。

周砚白
周砚白

“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了那个小不点。”

周砚白坐直身体,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挂在杯壁上,慢慢流下来。

周砚白
周砚白

“每次去你家,她都跟在后面喊‘砚白哥哥、砚白哥哥’,像个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

温屿
温屿

“她小时候确实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