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1年3月5日。
第二天,许鑫蓁回家陪爸妈。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假期就这么几天,再不去说不过去。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鞋带系了拆、拆了系。
温阮靠在厨房门框上喝咖啡,看着他。
“你再磨蹭下去,中午饭都赶不上。”


“我这不是在想穿什么鞋吗。”
“你穿了二十分钟了。”

许鑫蓁抬头看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你管我”,然后选了最常穿的那双白色板鞋。
走到门口又回头。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买。”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你看着买。”

温阮走过去,帮他理了理卫衣的帽子。
帽子是反的,她翻过来,压平,又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走吧。”

许鑫蓁站在门口没动。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说什么?”


“比如……”
他卡了一下。

“比如早点回来什么的。”
温阮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耳朵尖有一点红。
她忍着笑。
“早点回来。”


“嗯。”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忙就别做饭了,我回来做。”
“知道了。”


“别又忘了吃饭。”
“知道了。”


“我走了啊。”
“嗯。”

他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电梯到了,叮的一声,脚步声消失了。
温阮站在玄关,看着他那双换下来的拖鞋。
两只摆得整整齐齐,鞋头朝外。
她弯了弯嘴角,把杯子放进厨房,拿起包出了门。
温阮到书店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原木书架上铺出一片暖黄。
角落里的绿萝又抽了新叶,嫩绿的,卷着边。
收银台上摆着上周新到的诗集,封面的颜色很好看,是那种安静的蓝。
她换了围裙,开始整理书架。
二楼新到了一批绝版书。
她一本一本地拆封,检查品相,录入系统,然后分类上架。
这些书是她上个月在拍卖会上拍到的,等了很久才到。
有一本还是她找了三年才找到的初版。
她翻着书页,心情很好。
好到一半,楼下传来江月的声音。

“阮阮,有人找——”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紧张。
江月在书店干了两年,什么顾客没见过。
能让她的声音紧张起来的,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来找事的。
温阮放下书,走到楼梯口,探头一看。
心里咯噔一下。
楼下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着一盒茶叶。
包装是金色的,印着大红袍三个字,看起来价格不菲。他正站在书架前面,仰着头打量书店的装修,表情像是一个房东在评估租客有没有把房子弄坏。
温明远。她大伯的儿子。她堂哥。
温阮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来者不善。
她慢吞吞下楼。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脸上挂起标准的“温氏微笑”——嘴角上扬15度,眼睛弯一点,看起来温柔又无害,但什么都看不透。
“明远哥,怎么有空来书店?”

温明远转过头,看见她,脸上的笑立刻堆了起来。
那种笑不是见到亲人的笑,是见到一个“有用的人”的笑他把茶叶往柜台上一放,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阮阮啊,你这书店开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你说你一个温家的女儿,天天守着这几本书,能挣几个钱?也就是叔叔婶婶惯着你。”
温阮笑容不变。
“我喜欢嘛。”

温明远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那二郎腿翘得很高,鞋底对着书架的方向。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像坐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

“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帮忙。”
温阮递给他一杯水。
杯子是白色的,很素,是她从景德镇淘回来的。
她在他对面坐下,静待下文。
温明远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表情变得语重心长。

“你也知道,你堂哥我这些年一直想找点大事做。”

“之前那个项目,资金链断了,亏了不少。”

“现在想进咱们自家的公司,你哥温屿那边卡得太死了,说什么‘要从基层做起’、‘要有相关经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我好歹也是温家长孙,去自家公司还要从基层做起?传出去多丢人!”
温阮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问。
“那你想要什么职务?”

温明远的眼睛亮了。
那光亮得很快,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他身体往前倾,二郎腿放下来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我觉得项目部副总监那个位置就挺适合我的。”

“或者市场部总监也行,反正都是自家生意,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温阮差点把水喷出来。
她忍住了,把那口水咽下去,咽得很慢。
项目部副总监?市场部总监?
她哥温屿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三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连轴转的时候直接睡办公室。
有一年过年回家,他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没看完的报表。
就温明远这个连自家小公司都能干倒闭的水平?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表情。
“明远哥,这事你找我哥谈过了吗?”


“谈了!”
温明远一拍大腿,那声“啪”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响。

“温屿那小子油盐不进,说什么‘公司用人唯贤,不唯亲’。”

“我是他哥!什么唯亲不唯亲的!他不就是怕我去了分他的权吗?”
温阮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你确实没经验?”

温明远的脸沉下来。

“阮阮,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温阮调整了一下措辞,语速放慢了一点。
“公司现在制度很规范,所有岗位都要竞聘上岗,连我哥当年进去都是从基层跑业务开始的。”

“你要不要先试试业务岗,熟悉一下流程——”


“业务岗?”
温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书店里回荡。
旁边正在看书的顾客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低下头。

“我堂堂大学毕业生,你让我去跑业务?”
“你学的是市场营销。”

“跑业务不是很对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