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静了一会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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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之后,客厅里变得很安静。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许鑫蓁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像是怕惊动什么。

“阮阮。”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鸽子拉了你一身、米其林没吃饱,是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温阮想了想。
梳子停在他后脑勺,停了一下。
“因为你没问过啊。”

“而且——”

她手上的动作继续,一下,一下,从头顶梳到发尾。
“那些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在干嘛。”

许鑫蓁沉默了几秒。
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又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他小声说。

“那你现在在干嘛?”
温阮看着他的后脑勺。
头发已经梳顺了,服服帖帖的,那撮翘起来的也被压下去了。
她手里握着梳子,停在他耳后。
“在帮一只炸毛狐狸梳头发。”


“……谁是狐狸。”
“你。”


“我不是狐狸。”
“你外号就是狐狸。”


“那也不能直接叫我狐狸!”
许鑫蓁抗议道。
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背还是挺得直直的,头微微低着,方便她继续梳。
温阮笑着把他的头发梳顺,最后用手掌压了压两侧,又用指尖把额前的碎发拨了拨。
他的刘海被吹得有点乱,她用手指理顺,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他的额头露出来,白白净净的。
“好了。”

许鑫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过身来看她。
他的头发蓬蓬松松的,被梳得很顺,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真的从来没有后悔过吗?”
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种认真不是他在BP时的认真,也不是他在比赛时的认真。
是另一种。
是他在问一个很重要的、怕听到答案但又必须知道的问题时的认真。

“选择跟我在一起,选择过现在这种生活,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哪怕一秒钟吗?”
温阮把梳子放在茶几上,看着他。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眼睛很亮,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样。
他的耳朵还有点红,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认真。
“许鑫蓁。”


“嗯。”
“你是不是今天跟发小见面受什么刺激了?”

许鑫蓁愣了一下:

“什么?”
“不然你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的?”

温阮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又是‘你值得更好的’又是‘你后悔吗’——你是不是最近在看什么虐文?”


“我没有!”
许鑫蓁捂住额头,那一下弹得不重,但他捂得很用力,像是在捂什么别的东西。

“我就是认真问你!”
“我也认真回答你。”

温阮把手收回来,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从来没有。一秒钟都没有。”

许鑫蓁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去了。
温阮又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满意了?”


“……你能不能别弹了,很疼。”
“那你别问废话了。”


“这不是废话!”
“是废话。”

温阮斩钉截铁。
“我说了八百遍了,你还要问,就是废话。”

许鑫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确实问过很多次了。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答案,每次都是“没有后悔”、“跟你在一起很舒服”、“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但每次他都忍不住想问,好像不确认一下就不安心一样。
温阮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行了,别想了。”

“看会儿电视?”

许鑫蓁的脑袋搁在她肩窝里,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软软的,痒痒的。
他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温热的,慢慢的。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温阮拿起遥控器,随便调了个台。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很小,像是背景白噪音。
画面是黑白的,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说着听不懂的对白。
她根本没注意在放什么,只觉得肩膀上那颗脑袋越来越沉。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许鑫蓁闷闷的声音从她肩膀处传来。

“阮阮,我以后不问了。”
“问什么?”


“问你后不后悔。”
温阮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梳了两下。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八百遍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困意,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再问就是笨。”
“你本来就笨。”


“……你能不能别说了。”
温阮笑了,没有再说话。
电视里那部老电影还在放,黑白画面一格一格地跳。
阳台上那盆刚换好土的多肉安静地待在花盆里,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窗外的厦门夜色很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许鑫蓁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靠在她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温阮低头看了一眼——他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在做梦。
他睡着了。
她没动,就让他这么靠着。
肩膀有点麻,但她懒得换姿势。
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温热的,痒痒的。
她没有躲。
她把电视声音又调小了一格。
画面还在跳,声音已经很轻了,像远处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听着很安心。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影里若有若无的对白,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温阮偏过头,下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发顶。
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海风。
他的头发很软,蹭在皮肤上,像小动物的毛。
她闭上眼睛。
这样挺好的。
不用飞巴黎,不用吃米其林,不用开玛莎拉蒂。
就这样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
比什么都好。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