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阮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她的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个自己,有点心虚,有点不安,还有点傻。
“许鑫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许鑫蓁没说话,但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她看见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他的手也很暖。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开书店吗?”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安静。”

“喜欢书页翻动的声音,喜欢阳光照在书架上的样子,喜欢客人推门进来时风铃响的那一声。”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画着圈。
“这些东西,跟钱没关系。”

“就算我没有家里那些钱,我还是会开书店。”

“就算你一分钱都没有,我还是会跟你在一起。”

许鑫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因为你打得好,是因为——”

她看着他的眼睛。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就像在书店里的那种舒服。”

“安安静静的,不用表演,不用证明什么,做自己就行了。”

许鑫蓁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别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的喉咙有点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说事实。”


“那你事实也太多了。”
“没办法,你太笨了,不说清楚你听不懂。”

许鑫蓁猛地转过头。

“谁笨了!”
“你。”

温阮面无表情。
“我说了八百遍我不在乎那些东西,你还要问我‘你不觉得无聊吗’——这不是笨是什么?”


“我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就好好关心,别说什么‘你值得更好的’。”

温阮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自己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用不着你替我操心。”

许鑫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她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就是。”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温阮的手被他握着,掌心贴掌心,温度刚刚好。
他的手心有点热,她的手心也是。
谁也没说话。

“阮阮。”
“嗯?”


“那你以后也别出去蹦迪。”
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本来就没打算去。”


“嗯。”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就待在我身边就行,哪儿也别去。”
温阮低头,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红色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漫,像有人拿毛笔蘸了红颜料,在他耳朵上画了一笔。
她忍着笑说。
“好。”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许嘉欣拍了一下许鑫蓁,又发了条消息。
『姐,许鑫蓁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出去蹦迪。』

二十秒后,许嘉欣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是不是又跟你讲那些富二代刻板印象了?』

『你别理他,他就是个土狗,以为自己很懂有钱人的生活。』
温阮笑着打字:
『没有,他就是觉得我应该更拽一点。』

许嘉欣秒回:

『笑死,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才是全联盟最拽的那个?拽到连裁判都敢怼。』

『你让他先把头发吹干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别到时候感冒了又来我这儿告状。』
温阮抬头看了一眼许鑫蓁的头发——还湿着呢。
刚才洗完澡出来就没吹,一撮一撮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T恤的领口。
他坐在沙发上跟她说了半天话,从“富二代刻板印象”聊到“你后悔吗”,又从“你后悔吗”聊到“你就待在我身边就行”,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肩膀上,他完全没注意。
“许鑫蓁。”


“干嘛?”
“你头发没吹干。”

许鑫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摸到一手水。

“哦,忘了。”
“去吹。”


“等会儿。”
他往她这边靠了靠,下巴又搁回她肩膀上。
“现在。”


“看完这一段。”
温阮把电视关了。
屏幕“啪”的一声黑掉,客厅里只剩下茶几上那盏台灯的光,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许鑫蓁抬起头,看着她。
那表情,像一只刚找到暖和窝就被赶出来的猫。
“许鑫蓁。”


“……知道了知道了。”
他没好气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手指在湿漉漉的头发里拨了一下,水滴甩到地板上,细细的,亮亮的。

“你跟我姐发消息呢?”
“嗯。”


“她又说我什么坏话了?”
“她说你是土狗。”

许鑫蓁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许嘉欣!!!”
温阮笑着晃了晃手机。
“快去吹头发。”


“知道了知道了!”
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钻进卫生间。
门没关严。
从缝隙里能看见他站在洗手台前,弯腰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
插头找了一会儿,插座在镜子旁边,他蹲下去插电,站起来的时候脑袋差点撞到镜柜。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皱着眉拨了两下,然后按下开关。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
呜呜呜的,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房间里打转。
温阮靠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许嘉欣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是不是耳朵又红了?』
温阮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门缝里,他站在镜子前,一只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在拨头发。
热风把他前面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到耳根,红得很均匀。
不是被热风吹红的,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粉粉的、软软的红。
她笑着打字:
『红了。』

许嘉欣秒回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说,他从小就这样,一不好意思就耳朵红。』

『小时候偷吃零食被我抓到了,耳朵红得跟灯笼似的。』

『你以后要是想看他害羞,不用跟他吵,盯着他看三秒就行。』
温阮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了一个叫“许鑫蓁丢人事迹”的相册里。
那个相册已经有一百多张截图了。
最近的有,从“许鑫蓁在机场被当私生饭”到“许鑫蓁喝多了发一堆条消息”,从“许鑫蓁打呼把头发震起来”到“许鑫蓁把粉色卫衣当睡衣”。
每一张都是他。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卫生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水龙头响了一下,大概是他在洗手。
然后毛巾架响了一下。
然后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许鑫蓁走出来。
头发吹得蓬蓬松松的,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狐狸。
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被吹顺了,搭在额前,软软的,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T恤领口还是湿的,刚才滴上去的水没干,洇成一小片深色。
他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了一眼温阮的手机屏幕。

“你又在跟我姐聊什么?”
“没什么。”

温阮面不改色地锁了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垫上。
然后她拿起旁边的梳子,拍了拍沙发。
“过来,帮你梳一下,后面有点翘。”

许鑫蓁摸了摸后脑勺。
确实有一撮,吹了半天没吹下去,倔强地竖在那里,像一根天线。

“哪儿翘了?这叫自然蓬松。”
“过来。”

他乖乖坐下来,背对着她。
他的背很宽,T恤的领口松垮垮的,露出后颈一截皮肤。
头发吹完之后蓬起来,后脑勺那撮翘得特别高,在台灯的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
温阮一手按住他的头顶,一手拿梳子从后脑勺往下梳。
他的发质偏硬,吹完之后有点炸,梳起来沙沙响,像梳子在跟头发打架。
她按住他的头顶,不让他跟着梳子的方向动。

“嘶——轻点。”
“别动。”


“疼!”
“你头发打结了。”


“那是自然卷!”
温阮没理他,把那撮打结的头发一点一点梳开。
梳齿穿过发丝,从头皮一直梳到发尾,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她的手指跟着梳子走,按在他头皮上,轻轻的,软软的。
许鑫蓁乖乖坐着没动。
但嘴上还是不消停。

“你说她一个当姐姐的,天天在弟媳面前说我坏话,这像话吗?”
“谁是弟媳?”

温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啊。”
许鑫蓁理所当然地说。

“不然还能有谁?”
温阮没说话,继续帮他梳头发。
梳齿从他的后脑勺滑到耳后,又从耳后滑到颈侧。
他的头发很软,梳顺之后服帖地贴在头皮上,露出后颈那截白白的皮肤。
他的脖子很细,后脑勺的弧度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