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三天,许鑫蓁开启了“远程监工”模式:
早上七点,准时发消息:

『醒了没?量体温。』
温阮刚醒,眼睛还没睁开,摸到手机回了一句:
『36度7。』


『正常。吃饭了没?』
『还没。』


『先吃饭再吃药。空腹不能吃药。』
她拍了一张粥的照片发过去。
是叶淑兰早上送来的,白粥,加了皮蛋和瘦肉。他回了一个“嗯”。
中午十二点:

『吃饭了没?拍照我看。』
她发了一张叶淑兰送来的汤。
排骨莲藕汤,炖得很浓,藕块切得很大,排骨炖得脱骨。
他看了几秒。

『藕不要吃太多,不好消化。』

『让妈给你多盛点汤。”
下午三点:

『该吃药了,别忘。』
她拍了药片的照片发过去,白的一片,黄的一片,还有一包冲剂。
他放大看了几秒。

『白的是退烧的,饭后吃。』

『黄的是消炎的,也是饭后。』

『冲剂是治感冒的,用温水冲,别用开水。』
『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医生了。』
温阮看着那行字,心里软了一下。
『知道了,许医生。』

晚上九点:

『早点睡,别看书。』
她刚打开一本新到的短篇小说集,看了一眼,合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看书?』


『你每次睡不着都看书。』
她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晚安。』


『晚安宝。』
温阮每次都说他啰嗦,但每次都乖乖照做。
量体温,拍饭菜,按时吃药,按时睡觉。
第三天的时候,许鑫蓁让温阮打着视频量体温,然后拍给他看。
36度5。
“退烧了。”

他看了很久。

“嗯。”
“你怎么不夸我?”


“夸你什么?”
“夸我听话。”

许鑫蓁看着她。
她靠在床头,头发扎成低马尾,脸还是有点白,但眼睛亮了。
嘴角翘着,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猫。

“乖。”
温阮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过了几秒又翻过来。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不在训练室?”

许鑫蓁的镜头晃了一下,背景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
是墙。

“在。”
“骗人。”

“训练室不是这个墙。”

他没说话。
温阮盯着屏幕,他的脸在灯光下有点白,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眼睛也有点红。
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那种——没睡好,或者发烧的那种红。
“许鑫蓁。”

她叫他全名。

“嗯?”
“你在哪?”

他沉默了几秒。

“……医院。”
温阮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什么?”


“没事,就是有点发烧。”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可能是被你传染的。”
“许鑫蓁!”

她的声音拔高了,又急又气。
“你发烧了还训练?”


“没训练,请假了。”
他难得老实。

“钎城逼我来的。”

“他把我训练机拿走了,不让我看复盘。”
温阮又心疼又好笑。
心疼是因为他一个人在医院,好笑是因为——这人前几天还凶巴巴地让她“听话”,自己倒是一点都不听话。
“现在知道难受了?”

“之前谁让我‘听话’的?”

许鑫蓁在视频那头蔫蔫的。
他的脸颊泛红,是那种不正常的红。
眼神也有点迷离,像是烧糊涂了。
他靠在病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松垮垮的。
他看了她一眼,又移开,又看回来。

“……难受。”
就两个字。
但温阮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从来不说“难受”的。
他发烧38度5去训练的时候不说,他手伤疼得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不说,他比赛输了坐在训练室一晚上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说。
现在他说了。
说给隔着屏幕的她听。
“吃药了吗?”

她的声音也软下来。

“吃了。”
“苦不苦?”


“苦。”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多喝水。”


“喝不进去。”
他的语气像小孩。
温阮叹了口气。
“你等等。”

她挂了视频。
许鑫蓁看着屏幕上“对方已挂断”几个字,愣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不是温阮的消息,是一条跑腿订单截图。
发件人是温阮。
收件人是他的名字。
物品是润喉茶。
备注写了几个字:“加三倍蜂蜜,谢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翘起来了。
他把订单截图放大,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加三倍蜂蜜。
她怕他苦。
周诣涛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哟,反向投喂?”
许鑫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要你管。”
周诣涛笑了。

“行行行,不管。”

“一会儿我下去给你拿。”

“你好好喝你的三倍蜂蜜。”
许鑫蓁瞪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开着视频互相“监工”。
温阮已经出院了,在家里休养。
她的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铺在被子上。
许鑫蓁还在医院,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晚。
他的病房灯是白的,白得晃眼。
“你喝药了吗?”


“喝了。”
他把空杯子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量体温了吗?”


“量了。”
他看了一眼温度计。

“37度8。”
“那快睡。”


“你也是。”
两人都没挂视频。
屏幕里,她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温柔,他的脸在白灯光下有点苍白。
谁也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对方。
过了很久,许鑫蓁开口了。

“阮。”
“嗯?”


“下次生病,要第一个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温阮心里一暖。
“你也是。”


“嗯。”
他闭上眼睛。

“晚安。”
“晚安。”

这次他们没有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
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需要好好休息。
但睡前,许鑫蓁给温阮发了一条消息:

『快点好起来。我想你了。』
温阮看着那行字。
窗外的厦门夜色很深,风停了,雨也停了。
她回了一条。
『你也是。』

发完之后,她又找了一张表情包。
两只小狐狸,一只趴在病床上,一只靠在枕头上,都贴着退烧贴,隔着屏幕互相看。
配文写着:“贴贴。”
她把那张图发过去。
许鑫蓁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他又按亮。

『你从哪找的这么多奇怪的图。』
『存的。』


『存这种图干嘛?』
『因为可爱。』

他盯着那只小狐狸,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存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光打在他脸上,他没有挡,就那样躺着,让那光照着他。
窗外的广州夜色很深,但病房里是暖的。
因为她也在。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隔着两个城市的夜色。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原来生病也不全是难受的。
如果有人在远方,用笨拙却真挚的方式关心你,那么连苦涩的药,都好像带了一丝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