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闭上了。
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的呼吸变慢了，手还握着她的手，但力道松了。
“许鑫蓁。”
“嗯……”
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嗯。”
“去床上睡。”
他没动。
她轻轻抽出手，拍了拍他的脸。
“许鑫蓁。”
他睁开一只眼，看着她。
“你陪我。”
“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要水，要你。”
温阮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弯下腰，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一个灌了沙的玩偶。
她扶着他往卧室走，他一步一步地跟着，脚步虚浮，但方向是对的。
到了床边，他倒下去。
床垫弹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阮阮。”
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嗯。”
“你明天送我吗？”
“送。”
“那你几点起？”
“你几点走？”
“八点。”
“那我七点半叫你。”
“好。”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她。
她站在床边，帮他脱了外套，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你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温阮笑了。
“你管我？”
“管。”
他闭上眼睛，手还拉着她。
“你是我的。”
温阮看着他。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巴微微张着。
他的手很热，握着她的手，很紧。
她在床边坐下来，没有抽开手。
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像潮水。
她的手被他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缠着手指。
窗外厦门的夜色很深。
她没有走。
第二天早上，许鑫蓁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帘——没拉严实，一条光缝正好照在他脸上，像是在惩罚他昨晚的罪行。
头疼，胃也难受，嘴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发现温阮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一片解酒药，还有一张纸条。
他伸手把纸条拿过来，凑近了看。
温阮的字，工工整整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许选手，昨晚的表现我给满分。不是游戏表现，是酒后情话表现。另外，你抱着钎城说要回家的视频在Gemini手里，他说如果你今天不直播，他就把视频发粉丝群。」
许鑫蓁盯着纸条看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用一种濒死的语气说。
“……完了。”
他摸到手机，打开微信。
果然。
Gemini发了一条消息。
『尾子，昨晚的视频，你猜我是发还是发还是发呢？[视频]』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视频。
画面里，他自己站在餐厅桌边，一只手搭在钎城肩膀上，表情认真得像在BP。
“温阮好看吗？”
他听见自己问。
周诣涛说好看。
“比我好看吗？”
周诣涛的表情裂开了。
画面外有人在笑，笑得很大声，可能是张明，也可能是李小龙。
他关掉视频，往下翻。
周诣涛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你昨晚问我温阮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你问了我三遍比我好看吗。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心态？』
徐必成发了一条消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鑫蓁没数，但那串“哈”大概能绕地球一圈。
杨涛发了一条消息：
『九尾你昨晚在群里发的那句‘温阮是全宇宙最好看的女生’要不要撤回？已经57条回复了。』
许鑫蓁的瞳孔猛地收缩。
群？什么群？他手指发抖地点开了群聊。
最顶上就是他昨晚发的消息，时间是凌晨12:37。
『温阮是全宇宙最好看的女生』
什么时候发的他完全不知道……说情话的时候？还是半夜醒了发的？
下面57条回复，全是他的队友和圈内好友。
Gemini：
『完了，这孩子喝傻了。』
『我刚从现场回来，他确实傻了。』
『截图了，永流传』
『+1』
『+1』
——后面整整50条全是「+1」。
许鑫蓁把手机摔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啊——————”
温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她看了一眼蜷缩在被子里的那一团，淡定地走到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
许鑫蓁从被子里探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
他的头发翘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表情悲愤交加。
“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我怎么拦？”
温阮在旁边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你那么多消息轰炸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完了。”
“而且你说的话挺真诚的呀，有什么好丢人的。”
“真诚？我说了什么？！”
“你说‘温阮你知不知道你好好看’。”
“还说了‘你笑起来好好看’，‘比我赢了比赛还好看’，‘比吃火锅还好看’。”
温阮掰着手指头数。
“哦对了，你还跟钎城说‘温阮比我好看吗’。”
许鑫蓁觉得自己可以现在立刻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
“我、我跟钎城说那个干嘛？！”
“可能是在寻求认同吧。”
温阮耸耸肩，嘴角弯了一下。
“毕竟你好像很在意别人觉得我好不好看。”
“我当然在意！！！”
他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这句话暴露了太多，赶紧补了一句。
“我是说——我的女朋友当然要好看！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温阮笑着把粥递给他。
“喝粥吧，许选手。”
“喝完要赶飞机。”
“毕竟回到广州就要直播了。”
“直播？”
“Gemini说了，你今天不直播他就发视频。”
许鑫蓁的脸又绿了。
他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刚好，煮得很烂，米粒都开花了。
他喝了两口，忽然闷声说。
“……那些话，是真的。”
“什么？”
“我说你好看的那些。”
他没抬头，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虽然是喝多了说的，但都是真的。”
温阮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下腰，在他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
“我知道。”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顺了毛的猫一样软下来。
但他的嘴还在硬。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说说，我还不知道什么？”
他抬起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你害羞什么，我又不是没——”
“出去！！！”
温阮笑着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还有他小声的、自言自语式的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以后怎么见人……”
她弯了弯嘴角。
——
那天晚上·广州TTG基地。
许鑫蓁回到广州后，被迫开启了直播。
他坐在电脑前，表情冷得像一块冻了十年的牛排。
弹幕从第一秒就开始刷。
“温阮好看吗”
“比我好看吗”
“全宇宙最好看的女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怪这个钎狗发给葛大爷！！葛大爷又在直播间说！！
许鑫蓁假装没看见，打开游戏，排队。
弹幕还在刷。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排位，选了个不知火舞。
弹幕——
“火舞也好看吗”
“比我好看吗”
“全宇宙最好看的火舞”
他闭了一下眼睛，手指在训练机上攥得死紧。
Gemini还特意连麦过来了。
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慈祥的、长辈看晚辈犯傻的语调。
“尾子啊，下次少喝点，喝多了容易说实话。”
许鑫蓁当场关掉了连麦。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Gemini被挂了”
“尾子恼羞成怒”
“耳朵红了耳朵红了耳朵红了”
“真的红了！你们看他耳朵！”
许鑫蓁的耳朵确实红了。
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虾。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放着，一个字都没打出来。弹幕还在刷，还在笑，还在问“温阮好看吗”。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给温阮发了一条消息。
『他们都在笑我。』
温阮秒回：
『因为你可爱的。』
『不可爱。』
『可爱的。』
『不可爱。』
『许鑫蓁，你在直播的时候跟我发消息说你自己不可爱，你觉得弹幕老师会怎么想？』
许鑫蓁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弹幕——
“他是不是在给嫂子发消息”
“肯定是！他笑了！他嘴角翘了！”
“嫂子说什么了让他笑成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害羞了”
他低下头，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
“今天直播就到这，下了。”
弹幕：
“不许下！”
“嫂子还没来！”
“软软！软软！软软！”
他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
温阮发了一张照片。
是昨晚他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屁股翘着、姿势像一只鸵鸟的照片。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抱着垃圾桶的时候。』
『删掉。』
『不删。』
『温阮！！！」
『怎么啦？』
『你存我黑照干嘛。』
『因为可爱。』
许鑫蓁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他打字。
『不可爱。』
『可爱的。』
他笑出声，把手机放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屏幕，传过去。
窗外广州的夜色很深，但他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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