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现在只想等温阮回消息。
手机亮了。
『喝多了?』

温阮的消息。
他盯着那几个字,嘴角翘起来。

『没有』
『你发了几十条消息说想我,这叫没喝多?』

许鑫蓁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很多吗?他不觉得多。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完。

『那是因为我想你 不是因为我喝多了』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你不要搞混了』

『我很清醒』

『清醒地想你』
发完这六条,他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隔着屏幕传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平时说不出口的,现在都能说出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心里的闸门打开了,话就往外淌,止不住。
周诣涛在旁边笑。
不是那种轻轻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从肚子里翻上来的笑。
他捂着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
许鑫蓁转头看他。

“没什么。”
周诣涛的声音在发抖。

“你继续。”
许鑫蓁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温阮又回了一条。
他点开看,她的头像旁边弹出一行字,很短。
『我在等你回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但那不是酒精的作用。
他知道不是。
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温阮打来的。
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阮阮……”
他的声音软得像泡了三天的糯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


“我在……一个有很多桌子的地方。”
“餐厅?”


“对,餐厅。”
他想了想,又补充。

“有很多人,但是我只想你。”
周诣涛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奇怪的憋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许鑫蓁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你旁边是不是有人?”

温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许鑫蓁转头看了一眼周诣涛。
周诣涛正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是钎狗。”

“他在笑,他一直在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
“你现在打车回家,注意安全。”


“好。”
他乖乖点头。
然后对着手机说。

“那你等我。”
“嗯,我等你。”


“阮阮。”
“嗯?”


“你好好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快回来。”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
腿有点软,手撑了一下桌子,稳住。
周诣涛抬头看他。

“我要回家了。”

“行,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自己走。”
他拍了拍周诣涛的肩膀,拍得很重,手搭在他肩上,没拿开。

“兄弟们,我先走了,我家那位等我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郑重得像一个将军在交代遗言。
张明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李小龙别过脸去,肩膀在抖。
周诣涛面无表情地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拿下来。

“好好好,你路上小心。”

“明天见,尾子。”

“嗯。”
许鑫蓁走了两步,又回头。

“钎城。”

“怎么了?”

“温阮好看吗?”
周诣涛噎住了。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啊?”

“我问你,温阮好不好看。”
许鑫蓁的表情认真得像在问BP策略。
他站在桌边,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晃着,但眼睛很亮。
周诣涛看了他三秒。

“……好看,特别好看,行了快走吧。”
许鑫蓁满意地点点头。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比我好看吗?”
周诣涛的表情彻底崩了。

“——你能不能走了!!!”
许鑫蓁走了。
他推开餐厅的门,厦门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凉的,带着一点点海水的咸味。
他站在路边,等车。
路灯很亮,照在地上,白晃晃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温阮的对话框还开着,他发的那些条消息还挂在那里,一条一条的,像她书架上的书,排得很整齐。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那些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周诣涛“温阮好不好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餐厅门口站着傻笑。
但他不后悔。
那些话是真的。
他想她,是真的。
她觉得她好看,是真的。
他比赢了比赛还高兴能见到她,也是真的。
车来了。
他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灯光透过眼皮,红红的,暖暖的。

“师傅,去……”
他报了小区名字。
“好嘞。”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
许鑫蓁靠着车窗,街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去,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想起温阮说“我在等你回来”。
她在等他。
他闭上眼睛。
到了小区门口,他付了车钱,推门下车。
腿还是软的,但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灯亮着。她在。
他往单元门走,脚步有点飘,但方向是对的。
还没走到单元门,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门里走出来。
穿着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散在肩膀上。
走廊的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影子落在地上,细细长长的。
是她。
她没在楼上等,她下来了。
温阮走到他面前,站定。
抬头看着他。
“回来了?”

许鑫蓁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散在脸颊旁边。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她站在这里,在等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像一只无骨章鱼一样挂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头发蹭得她痒痒的。
她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
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鑫蓁,你多重你知道吗?”

温阮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扶稳。
她的手环在他腰上,撑着他,没让他滑下去。

“温小阮。”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起脸。
他的眼睛亮得像被人塞了两颗星星,瞳孔里映着走廊的灯,亮晶晶的。

“你今天好好看。”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过了。”


“那我要再说一遍。”
他凑近了一点,酒气混着洗发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你好好看。”

“比比赛赢了还好看,比吃火锅还好看,比——”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温阮推着他往单元门走。
他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大型挂件,整个人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电梯里还有别人。
单元门里,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正要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从旁边绕过去了。
温阮面不改色地拉着许鑫蓁进电梯。
“知道了。”


“你不知道。”
他摇头,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你肯定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喝多,喝多了才能说真话。”

“我现在说的都是真话。”
“所以你平时说的都是假话?”


“不是!”
他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平时也是真的!但是平时我不敢说这么多!因为你会笑我!”
温阮的心软了一下。
她想起他平时说话的样子——拽拽的,酷酷的,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他发“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发“嗯”就是嗯了。
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原来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我不会笑你。”


“你骗人,你刚才就在笑。”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她的脸颊软软的,他的指尖是热的。

“你笑起来好好看。”
“……许鑫蓁你够了。”


“不够。”
他整个人又往她身上靠了靠,声音低下去,像说给自己听的。

“永远都不够。”
电梯门开了。
温阮扶着他走出去,掏钥匙,开门,把他推进去。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沙发边,整个人扑上去,脸埋在靠垫里。

“阮阮。”
“嗯?”


“我想吐。”
“垃圾桶在左边。”

他摸到垃圾桶,抱着它,没吐。
就抱着,脸贴着垃圾桶的边缘,像抱一个枕头。
温阮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趴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耳朵红红的,嘴巴微微张着。
他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像一个被玩坏了的玩具。
“你以后少喝点。”


“好。”
然后他把垃圾桶推开,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她。
她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
他的手伸过来,拉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烫。

“我今天很开心。”
“因为喝了酒?”


“不是。”
他摇头,头发在靠垫上蹭得沙沙响。

“因为你们都在。”

“钎狗,张明,冰尘,还有你。”

“你不在,但是你在。”
温阮没听懂他最后那句话。
但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在他旁边坐下,他立刻靠过来,把头枕在她腿上。
脸朝上,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

“你说。”
他开口。
“说什么?”


“说我。”
温阮低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散在她腿上,软软的,痒痒的。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脸颊也是红的。
“你今天很乖。”


“还有呢?”
“你发的那些消息,我看了两遍。”

他嘴角翘起来。

“还有呢?”
“我猜他们一定很无语。”

他笑出声。

“钎狗确实很无语,他让我赶紧走。”
温阮也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慢慢地。
他的头发很软,指缝间滑过去的时候,沙沙的。
“你喝多了的样子,比平时可爱。”

他闭上眼,嘴角翘着,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那你喜欢我喝多还是没喝多?”
“都喜欢。”

他睁开眼,看着她。

“真的?”
“真的。”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头发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放在胸口。

“你知不知道,你好好看。”
“你说过好几遍了。”


“那再说一遍。”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你好好看。”

“比什么都好看。”
温阮看着他。
她的心很满,满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