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的消息

时间：2021年2月21日。

明天就要回广州了。

许鑫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筷子，看着窗外的街景发愣。

厦门的冬天不冷，阳光薄薄地铺在路面上，像一层蜂蜜。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小龙的消息：

『到了到了，你们在哪？』

他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今天要聚一聚。

李小龙从山东来了，周诣涛也从老家过来了，张明也在。

四个大男人，假期结束前吃顿饭，明天一起回广州。

周诣涛坐在对面，正在研究菜单。

张明坐在旁边，伸长脖子看周诣涛点了什么菜。

周诣涛对服务员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自己家。

许鑫蓁看着他。

张明插嘴。

周诣涛没理他。

许鑫蓁也没理他。

张明一个人尴尬了，自己把菜单翻到酒水页，自顾自地说。

李小龙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一半。

他推门进来，背着一个大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他一屁股坐下来，搓着手。

李小龙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

张明在旁边起哄。

他叫了一箱啤酒，服务员刚放在桌上，他就开了四瓶，一人面前放一瓶。

许鑫蓁看着那瓶酒，犹豫了一下。

张明打断他

周诣涛没劝，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许鑫蓁被那个笑看得有点不爽，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

不是不能喝，是没什么兴趣。

碳酸饮料多好，有气泡，有甜味，喝下去打个嗝，痛快。

酒是苦的，喝完还要被问“你怎么了”。

他没怎么，他就是不想喝。

但今天——明天就要回去了，温阮今天在书店走不开，一整天见不到她，下午一个人在家待着，觉得屋里太安静了。

她不在的时候，连空气都是懒的，瘫在沙发上不想动，电视也不想开，手机也不想刷。

他就想她快点回来。

周诣涛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许鑫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啤酒是凉的，带着一点苦味，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点点甜。

他又喝了一口。

张明开始讲他在基地的趣事，讲他上次训练赛怎么反了对面打野的蓝，讲他排位遇到一个演员怎么骂回去的。

李小龙在旁边补充细节，周诣涛偶尔插一句，许鑫蓁听着，笑着，杯里的酒不知不觉就没了。

张明又给他倒了一杯。

许鑫蓁端起来喝了。

喝了。

又喝了。

他忘了自己喝了多少杯。

张明一直在倒，李小龙一直在碰，周诣涛一直在笑。

他看着周诣涛的笑，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你慢慢往水里走，不拦你，就笑着看你。

周诣涛没回答，只是把杯子举起来。

许鑫蓁跟他碰了一下。

酒是凉的，喝下去之后，胃里是热的。

他开始觉得身体变轻了，手放在桌上，像放在棉花上，软软的，陷下去一点。

天花板上的灯变成很多个，一个叠着一个，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眨了眨眼，还是一个叠着一个。

张明叫他。

许鑫蓁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是烫的。

张明笑了，李小龙也笑了，周诣涛还是那个笑——嘴角弯着，眼睛亮着，像在看一场很好看的戏。

许鑫蓁觉得那个笑碍眼，但他说不出为什么碍眼，他现在脑子像泡在温水里，所有东西都浮着，沉不下去。

他想抓住点什么，但手伸出去，什么都抓不住。

他摸到手机，手机是凉的，贴在掌心里，很舒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消息。

温阮没有发消息。

她今天很忙，书店在盘点库存，她早上出门前说“晚上见”。

晚上见，还有好几个小时吧。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温阮。温阮。温阮。

他打了一遍，又打了一遍，又打了一遍。

名字在屏幕上亮着，两个字，很简单。

他发出去。

然后盯着屏幕等，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复。

他再打一遍。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等了一下，屏幕又亮起来。

他开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戳着，每个字都按得很重。

他发了很多条，一条接一条，手指停不下来。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等她的回复。

屏幕暗了，他又按亮。

暗了，又按亮。

周诣涛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许鑫蓁抬起头。

周诣涛的脸在他面前，很近，近得有点模糊。

他眯了一下眼睛，周诣涛变成两个，又变回一个。

他的嘴角带着一种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傻笑。

那种笑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收不住，也不想收。

不是拽的，不是酷的，是软的，像棉花糖。

周诣涛的表情变了一下。

许鑫蓁没看懂那个变化。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周诣涛看，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一条叠着一条。

一共23条消息。

每一条都是“温阮”开头，每一条都在问她吃没吃饭、忙不忙、在不在家。

像一个小学生第一次写日记，不知道该写什么，就翻来覆去地写同一个人的名字。

周诣涛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想笑到心疼到想录视频的全过程。

他选择了最不道德的那个。

许鑫蓁郑重地点头，又把手机收回来，低头打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很用力，像怕字飞走似的。

他发完这句，满意地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周诣涛深吸一口气，默默打开了手机录像。

镜头对着许鑫蓁。

他坐在那里，抱着酒瓶，盯着手机屏幕，眼神迷离，嘴角挂着那个傻笑。

他的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连脖子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