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到天亮

凌晨三点四十分。

揉了十多分钟，温阮好像没那么紧绷了，身子软了一点下来。

许鑫蓁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眉头还是皱着，但没那么紧了。

他轻轻问。

温阮摇摇头。

许鑫蓁就没再说话，继续揉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顿住了，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阮睁开眼看他。

许鑫蓁耳朵有点红，但表情很认真。

他说不下去了，脸都有点热。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疼得笑不出来。

她小声说。

许鑫蓁皱眉。

他打断她，语气难得的强硬。

温阮看着他。

他脸还红着，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讨论比赛战术。

温阮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声说。

许鑫蓁点点头，把她轻轻放回枕头上，掖好被子，然后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几包卫生巾，各种长度各种厚度的。

他愣了一下——这么多品种？

他回头看她。

许鑫蓁翻了翻，找到最长的那包，拿出来。

然后又看了看她。

温阮耳朵有点红。

许鑫蓁把卫生巾放在床边，起身去衣柜，打开第二个抽屉，翻出一条干净的纯棉内裤。

想了想，又拿了一条她平时穿的睡裤。

他拿着这些东西走回床边，看着温阮。

温阮点点头。

许鑫蓁掀开被子，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一手托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

温阮坐起来的时候，眉头又皱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鑫蓁心疼得不行，但没说话，只是扶得更稳。

等她坐稳了，他把内裤和睡裤递给她，又把那包卫生巾放在她手里。

温阮试着动了动腿，然后摇摇头。

许鑫蓁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

温阮小声叫他的名字。

他抱着她走进卫生间，轻轻把她放在马桶上坐着。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温阮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许鑫蓁点点头，站起来，走出去，关上门。

他就站在门口，没离开半步。

——

凌晨三点五十分。

过了几分钟，里面传来温阮的声音。

许鑫蓁立刻推开门。

温阮还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换下来的东西，有点不知所措。

她的脸惨白，额头上又有汗，看起来换的过程费了不少力气。

许鑫蓁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是凉的。

温阮点点头，声音小小的。

许鑫蓁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是换下来的卫生巾，用原来的包装纸裹着。

还有换下来的内裤，上面有血迹。

他伸手接过来。

温阮愣了一下。

他拿着那些东西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卫生巾扔进去。

然后他看着那条内裤，想了想，问。

温阮耳朵红了。

许鑫蓁皱眉。

他看了看洗手台，上面有洗衣液。

他打开水龙头，调成温水，把内裤放进去，倒上洗衣液，开始洗。

温阮坐在马桶上，看着他。

他蹲在洗手台前，低着头，认真地搓着那条内裤。

血迹不太好洗，他就多倒了点洗衣液，反复搓那个位置。

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穿着睡觉时的那件T恤，后背的布料被灯光照出轮廓，肩膀微微弓着。

温阮忽然鼻子酸了。

他头也没回。

他回头看她，皱了皱眉。

许鑫蓁看着她，表情认真得过分。

温阮没说话，眼眶红红的。

许鑫蓁回过头，继续洗。

搓干净了，又用清水冲了好几遍，拧干，然后用衣架撑起来，挂在卫生间里。

他站起来，洗了洗手，走回她身边。

温阮点点头。

许鑫蓁又把她抱起来，抱回卧室，轻轻放回床上。

重新给她盖好被子，把热水袋塞回她肚子上。

然后他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温阮摇摇头，伸手拉住他的手。

许鑫蓁点点头，脱了拖鞋躺进去，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手又伸进被子里，隔着她的睡裤，轻轻按在热水袋上，继续给她揉肚子。

他轻声说。

——

凌晨四点二十分。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温阮靠在他怀里，喝完了那杯红糖姜茶，热水袋也一直在肚子上捂着。

她感觉好了一点，但还是一阵一阵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着、绞着。

许鑫蓁的手一直没停，隔着被子轻轻给她揉着，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他忽然想起什么，动了动。

他轻轻把她放回枕头上，掖好被子，然后起身走出卧室。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双厚厚的羊毛袜，还有一条毯子。

他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一角，握住她的脚。

温阮的脚冰凉冰凉的，像两块刚从外面拿进来的冰，凉得他心都揪起来了。

许鑫蓁眉头皱起来，没说话，把羊毛袜仔细给她套上。一只，两只，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每一个褶皱都抻平。

套好之后，他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又把那条毯子拿出来，叠了两层，盖在她脚边的被子上。

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把自己这半边被子也掀开，把她的脚拉过来，放在自己腿边，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捂着。

温阮愣了一下。

温阮看着他。

他坐在床边，上半身探着，一手伸在被子里捂着她的手，一手捂着她的脚，姿势别扭得很，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心疼。

她忽然鼻子有点酸，眼眶热热的。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许鑫蓁想了想，脱了拖鞋，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把人捞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手继续隔着被子给她揉肚子。

他低头问。

温阮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稳稳的。

许鑫蓁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头顶。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

温阮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温阮没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温阮心里软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有点凉，一直在外面忙着，也没顾上自己。

许鑫蓁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嘴唇贴着她的手指，好一会儿才放开。

温阮笑了。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

温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又热了。

许鑫蓁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有点红。

他别过脸。

温阮笑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许鑫蓁低头看她，确认她闭上了眼睛，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的手继续轻轻揉着她的肚子，一下，一下，节奏又轻又稳。

——

凌晨五点零三分。

温阮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许鑫蓁在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她没睁眼，假装睡着了。

过了几秒，她又听到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温阮鼻子一酸。

她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找到他的手，轻轻握住。

许鑫蓁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没睁眼，但嘴角弯了弯。

许鑫蓁也笑了。

他回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他轻声说。

窗外天还没亮，冬天的夜很长很长。

但被窝里很暖，他的怀里很暖，他的心跳很稳。

温阮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没有再做那个拧着疼的梦。

——

凌晨六点。

许鑫蓁没睡。

他就那么躺着，一手搂着她，一手继续轻轻揉着她的肚子，动作一直没停。

他怕自己停下来，她会疼醒。

每隔一会儿，他就伸手探探她的脸，看看还凉不凉。

又伸手进被子里摸摸热水袋，发现有点凉了，就轻手轻脚爬起来，重新灌一袋热的，再轻轻塞回她肚子上。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