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食的笨蛋小狗

1

上午十点·出租屋。

睡了两个小时并且还没睡踏实的许鑫蓁第八次从厨房端着一杯热水走进卧室。

温阮靠在床头，看着他进来，忍不住笑了。

她头发有点乱，睡了一觉翘起来几根，脸色比凌晨的时候好多了，但在许鑫蓁眼里还是苍白得让人心疼。

他老实回答，把水递到她手里。

他递的时候特意用两只手捧着杯子，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不烫手才递过去。

温阮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热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其实她已经好多了，半夜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过去了，现在只是隐隐的酸胀，完全可以忍受。

但许鑫蓁不这么认为。

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他就像一只守着宝贝的看门狗，寸步不离地围着她转。

热水、红糖姜茶、暖宝宝、热水袋、毛毯、羊毛袜——他把能想到的东西全用上了，恨不得把她裹成一个粽子。

每隔半小时就要问一次“还疼吗”，问完还要盯着她看几秒，确认她没有撒谎。

温阮喝完水，他把杯子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下来，伸手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背贴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五秒。然后移到脸颊，又摸了摸。

最后掀开被子一角，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

他自言自语，但眉头没松开。

他摸了摸她的后背，果然有点潮。

他皱眉。

他说着就站起来，去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

他把衣服放在床边。

温阮笑了。

他已经开始动手帮她脱那件潮了的卫衣，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温阮乖乖抬手。

他把湿的那件脱下来，扔在一边，又拿起干净的，帮她套上。

套的时候特别小心，生怕扯到她。

袖子穿好之后，他还仔细地把衣摆拽平，把领口整理好。

他看着她，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许鑫蓁点点头，但没走开，又坐下来，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在她下巴下面，压得严严实实的。

温阮叫他。

她握住他的手。

许鑫蓁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脸色确实比半夜好多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但他脑子里全是半夜的画面——她蹲在卫生间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眼角还有泪痕。

那个画面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一晚上都没消下去。

他开口，声音有点闷。

他的语气认真得过分。

他说“害怕”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像是这两个字烫嘴。

他垂下眼睛，看着她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温阮心里软了一下。

她想起凌晨三点，他蹲在卫生间地上抱她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后来给她揉肚子揉了整整两个小时，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还听到他在耳边轻轻说“心疼死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有点凉，一直忙着照顾她，自己连脸都没洗。

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摸起来有点扎手。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熬夜熬出来的。

许鑫蓁沉默了。

他确实下午有训练赛。

老盖昨天就说了，今天下午三点要和别的队约训练赛，不能缺席。

但他看着温阮，怎么都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出租屋里。

万一她又疼了怎么办？万一她想去卫生间没人扶怎么办？万一她需要什么东西没人拿怎么办？万一她一个人在家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他脑子里过了一百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揪起来。

温阮顿了一下。

温阮坐直了，动作有点急，扯到肚子，轻轻“嘶”了一声。

许鑫蓁立刻紧张起来，手按在她肚子上。

他的手按在她小腹上，隔着被子轻轻揉了揉，眼睛盯着她的脸，观察她的表情。

温阮抓住他的手。

他还在揉她的肚子，一下一下，很轻。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认真，有担心，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固执。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温阮被他气笑。

他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温阮看着他。

他的黑眼圈很明显，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早上起来随便抓了两把，有一撮翘着。

嘴唇有点干，一上午忙着照顾她，自己连水都没顾上喝。

但他坐在那里，手还在一下一下揉着她的肚子，眼睛一直看着她，好像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她心里软成一团。

她忽然说。

许鑫蓁愣住了。

他皱眉。

许鑫蓁犹豫了。

他确实想陪着她，但训练赛也不能耽误。如果她真的愿意去基地……

温阮点头。

许鑫蓁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

温阮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许鑫蓁瞪她一眼，但没半点威慑力。

他站起来。

——

上午十点半·出门前。

许鑫蓁从衣柜里翻出一堆衣服，在床上一字排开。

一件加绒打底衫，是他上周刚买的，标签还没撕。

一件厚毛衣，是妈妈织的，他一直舍不得穿。

一件他的羽绒服——最大的那件，黑色的，能把她整个人包起来，袖子长出一大截。

还有一条围巾，一顶毛线帽，一副手套。

温阮看着那一堆，哭笑不得。

他认真地说，拿起那件加绒打底衫，把标签撕了。

温阮想反驳，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乖乖地一件一件穿上。

打底衫，贴身的那一层，他帮她把领口整理好。

毛衣，厚厚软软的，套上去之后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的羽绒服——他撑开袖子，她把手伸进去，然后他把拉链拉上，从下到上，拉到最上面，把拉链头塞进挡风条里。

袖子太长，她抬手给他看。他蹲下来，把袖子挽了三道，每一道都挽得整整齐齐，确保不会掉下来。挽完左边挽右边，两边一样高。

然后他蹲下来，帮她挽裤脚——她穿的是加绒的厚裤子，裤脚有点长，他仔细地挽了两道，确保不会拖到地上。挽完左边挽右边，每一道都抻平，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站起来，把围巾一圈一圈绕在她脖子上。不是随便绕，而是绕得严严实实的，每一圈都盖住下面一圈，最后只露出两只眼睛。他还特意把围巾末端塞进她衣领里，确保不会漏风。

接着是毛线帽，他帮她戴上，帽檐压下来，遮住耳朵。戴完之后，他左右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确保耳朵完全被盖住。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隔着帽子确认位置。

最后是手套，他握着她的手，一只一只套进去。套完之后，他把她的手指弯了弯，确认手套大小合适。又握了握她的手，确认她能活动自如。

温阮被他包成了一个球。

她低头看看自己，胳膊都抬不起来。又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他理所当然地说，又伸手检查了一下围巾有没有松动。

温阮笑着摇头，但心里暖洋洋的。

许鑫蓁自己也套上外套，是一件短款的羽绒服，看起来比她身上这件薄多了。

他随便套上，拉链都没拉，就那么敞着。

他蹲下来帮她系鞋带——她的雪地靴是系带的，刚才穿得太厚，弯不下腰。

他系得很认真，蝴蝶结打得漂漂亮亮的。

系好之后，他站起来，拉起她的手——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和手套，握不太实，但他还是握得很紧。

他试了试手感，又换了个角度，最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手心里。

——

上午十点五十分·路上。

从出租屋到基地，走路确实只要十分钟。

但许鑫蓁带着一个“球”，走了十五分钟还没到。

因为他走两步就要问她一句。

他低头看她，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弯弯的，在笑。

他也笑了，握紧她的手。

又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温阮看着他。

许鑫蓁侧过身，挡在她面前，帮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那是一阵很轻的风，轻到温阮根本没感觉到，但他还是认真地挡着，用自己整个身体挡在她前面。等风过去了，他才继续走。

温阮叫他。

许鑫蓁耳朵红了，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身边又拉了拉。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问。

又走了两步。

许鑫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着她的手，确实能感觉到手套的厚度。

温阮忍不住笑了。

许鑫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理直气壮。

温阮笑得眼睛弯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许鑫蓁的手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