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里的一双手

时间：2020年12月25日。

凌晨三点十七分。

许鑫蓁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光。

他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空的，凉的。

温阮不在。

他愣了一下，睡意瞬间褪去大半。

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人应。

他坐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照出空荡荡的半边床，被子掀开一角，枕头还在原来的位置。

她的手机还在床头柜上充电。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许鑫蓁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冬天夜里没开暖气的客厅冷得像个冰窖。

他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卧室。

客厅没开灯，只有卫生间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放大了些。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声音不对劲，像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痛意。

许鑫蓁心里一紧，握住门把手。

没等回答，他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温阮蹲在卫生间的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砖，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穿着他的那件卫衣——灰色的，大的离谱，下摆盖到大腿，那是她平时当睡衣穿的——但此刻那件卫衣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显得她更瘦小了，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的小动物。

她的脸惨白，白得吓人，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泛着淡淡的青紫。

额头上全是冷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发梢还挂着细小的汗珠。

许鑫蓁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蹲下去，伸手去摸她的脸——冰凉冰凉的，像摸到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玉，凉得他心里一哆嗦。

他的声音发紧，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温阮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许鑫蓁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当然知道女生有那几天。

但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这样过。

平时最多皱皱眉，喝点热水就好了，有时候她不说他根本注意不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温阮点点头，又咬住嘴唇，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忍什么很疼很疼的东西。

她咬得太用力，下唇都被咬得发白。

许鑫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揪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二话不说，伸手去抱她。

他的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她轻得像一片羽毛，整个人软软的，没什么力气，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碰到她的后背，发现她身上的卫衣都被冷汗浸湿了，潮潮的，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他心里更紧了。

他把人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拉过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被角掖得紧紧的，不留一点缝隙。

温阮缩在被子里，还是那个姿势——蜷着身子，双腿蜷到胸口，双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皱。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鑫蓁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还是凉的，凉得他心疼。

温阮闭着眼睛，声音很轻很轻。

许鑫蓁喉咙发紧，紧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快步走出卧室，先去把客厅的空调打开，温度调到最高，让暖风吹起来。

然后冲进厨房。

厨房里黑漆漆的，他开了灯，站在那儿愣了两秒——他该弄什么？

他平时会做饭，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他都会。但那都是正餐。这种时候该弄什么，他真的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开浏览器，手指都在抖，输入：痛经喝什么好。

搜索结果一条条跳出来：红糖姜茶、热牛奶、热敷、保暖、布洛芬……

红糖姜茶。

他翻箱倒柜地找，找到红糖，找到姜。姜是整块的，他拿起刀就开始切——切得飞快，也切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还连着皮。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烧水，下姜丝，下红糖，煮开，再煮一会儿。

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那锅水，恨不得它能开得再快一点。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红糖在热水里化开，姜的辛辣味飘出来，呛得他眼睛有点酸。

煮好之后，他找了个保温杯倒进去，又拿了一个热水袋，灌满热水。

回到卧室的时候，温阮还是那个姿势，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脸。

他把保温杯和热水袋放在床头柜上，先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脸——还是凉的，但好像没那么冰了。

他轻声叫她，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

温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动作很慢很慢，像慢动作回放，像是动一下都疼得受不了。每动一下，眉头就皱紧一分。

许鑫蓁看着，心疼得不行，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揉捏。

他伸手扶住她的后背，帮她坐起来，然后拿过枕头垫在她腰后。

接着把热水袋塞进被子里，轻轻放在她肚子上，位置调整了好几下，确保对准了她捂着的地方。

然后他打开保温杯，对着杯口吹了吹，热气袅袅升起。他自己先抿了一口——烫，但能喝，不会烫伤。

他递到她嘴边。

温阮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红糖姜茶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姜的辛辣和糖的甜。

她喝了几口，停下来，又喝了几口。

许鑫蓁一直盯着她，盯着她的表情，盯着她的眉头，盯着她的脸色。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她抬起头看他。

许鑫蓁正盯着她，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担心，眼白上还有熬夜的红血丝。

温阮点点头，但其实没好多少，还是疼，一阵一阵的绞痛，只是不想让他更担心。

许鑫蓁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额头上又渗出来的冷汗，根本不信她说的“好点”。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皮肤——还是凉的。

他心里难受得要命，难受得想替她疼。

温阮没说话，只是咬住下唇，点点头。

许鑫蓁沉默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可以在游戏里秀翻全场，可以在采访的时候怼得主持人哑口无言，可以在赛场上逆风翻盘带领队伍走向胜利——但他现在，面对她疼得蜷成一团，面对她疼得脸色惨白，面对她疼得眼角有泪痕，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站起来。

温阮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力气很小，但很坚定。

许鑫蓁顿住。

他低头看她，她拉着他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嘴唇还是没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薄冰，碰一下就会碎。

他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攥得生疼。

他坐回去，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发出来。

温阮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许鑫蓁一手环着她，一手隔着被子按在那个热水袋上，轻轻给她揉肚子。

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温柔得不像他。

温阮轻轻“嗯”了一声。

许鑫蓁就那样一直揉着，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