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把她的行李箱和礼物袋接过来,随手往地上一放——行李箱撞到鞋柜,发出一声闷响,他根本顾不上——然后转身面对她,双手叉腰,表情复杂得很,眉毛都快拧成一团麻花。
温阮仰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看了她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傻?”
语气凶巴巴的,像要骂人,但眼眶红了。
温阮没忍住,笑了。

“还笑?”
他更急了,声音都在抖。

“这么冷的天,大晚上一个人跑来,万一出事怎么办?万一飞机晚点呢?万一打不到车呢?万一遇到坏人呢?你想过没有?”
温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让我怎么办?”
温阮的眼眶也热了。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
他僵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脸埋在她肩窝,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温阮,你到底是不是傻?”
温阮在他怀里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小孩。
“不傻,就是想见你。”

他抱得更紧了,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平安夜不想让你一个人过。”

她的声音软软的,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低头看她。
她的脸被屋里的暖气烘得慢慢回了血色,鼻尖还是红的,睫毛上那滴雨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盛着他看不懂的光,像是藏着星星。
他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侧被雨打湿的地方,动作轻轻的,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擦完脸侧,又擦了擦她的鼻尖,最后把她额前湿掉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

“冷不冷?”
他的声音终于恢复正常了,但还是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冷。”

温阮老实点头,还吸了吸鼻子,鼻头皱了皱。
“你屋里暖和多了。”

他转身去卧室,拿了她的睡衣——她上次来的时候留在这里的——还有他自己的家居服,纯棉的,厚厚的那种,往她手里一塞。

“换上,别着凉。头发也擦擦,我去拿毛巾。”
温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他。
他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时钟,耳尖又红了。

“看什么?换啊。”
温阮笑着去卧室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拆她的礼物袋,听到脚步声抬头,愣了一下——
她穿着他的家居服,袖子太长,挽了两道,裤腿也太长,堆在脚踝那儿,踩在脚下,整个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翘得老高。

“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温阮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理直气壮地说。
“每次都这么说,是你让我换的。”

他伸手,把她的袖子又往上挽了一道,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裤腿,干脆伸手帮她卷了两圈,露出一小截白白的脚踝。

“好了。”
他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现在没那么像小孩了。”
温阮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从礼物袋里拿出那个贴着她字条的盒子,递给她。

“这个?”
温阮点点头。
他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银色的钥匙扣。
但不是普通的钥匙扣。
一个是狐狸,小小的,银色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像在炫耀什么,耳朵尖尖的,神态骄傲得很,眼睛那里还做了个小小的眯眼效果,活脱脱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另一个是书,打开的那种,书页上刻着细细的字,凑近了看,是“屿书”两个字。字体是她书店招牌上的那款,圆圆的,有点可爱,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他愣住了,盯着那对钥匙扣看了很久。
温阮在旁边小声解释。
“我找人定制的。狐狸是你,书是我。屿书嘛,就是……我的书店,也是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又指了指狐狸的尾巴。
“尾巴翘这么高,像你平时拽拽的样子。耳朵尖尖的,像你毒舌的时候。神态也像,你看,是不是很像你?”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狐狸,确实,那骄傲的小表情,活脱脱就是他本尊——如果狐狸能翻白眼的话,这只肯定也会。
他都能想象出这只狐狸开口说话的样子,肯定是一句“关你什么事”。
“书上面刻的是‘屿书’。”

“我的书店叫屿书,你是我的小狐狸,所以……”

她没说完,因为许鑫蓁突然又抱住了她。
这次比刚才抱得还紧,紧到她真的有点喘不过气,肋骨都被勒得有点疼。

“你怎么……”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点颤抖。

“你怎么这么好。”
温阮笑了,下巴抵在他肩上,蹭了蹭。
“好吗?”


“好。”
他的声音更闷了,像闷在被子里说话。

“好得我想哭。”
温阮拍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那哭吧,我不笑话你。”

他在她肩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没哭。”
“好好好,没哭。”


“真的没哭。”
“嗯,我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低头看着那对钥匙扣,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狐狸的,握在手心里,又拿起那个书的,递给她。

“一人一个。”
温阮接过来,点点头。
他把自己那个书的钥匙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拿起她那个狐狸的看了看,对着灯光照了照,眯着眼睛研究上面的纹路。
忽然问。

“你那个狐狸的,挂哪?”
温阮想了想。
“钥匙上吧,天天带着。”

他点点头,沉默了两秒,又说。

“我这个也挂钥匙上。”
温阮笑了。
“不怕被人看见笑话?”


“谁笑话?”
他理直气壮,眉毛一扬。

“笑话我就骂他。”
温阮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
他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走到卧室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盒子。
是他准备的礼物。
本来想等过段时间回厦门给的,但现在——
他递给她,表情有点别扭,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

“给。”
温阮打开,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圆牌,上面刻着“XZ&WR”,字母之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刻得很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圆牌的边缘是磨砂的,摸起来很舒服。
她愣住了。

“本来想等回厦门再给你,”
他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时钟,耳尖红红的,红得快滴血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但今天……就是……平安夜嘛。”
温阮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看他,眼眶又热了。
“许鑫蓁,你帮我戴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
他的手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第一次没对准,第二次滑了一下,第三次终于扣上了。温阮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凉凉的,但又烫烫的,矛盾得很,像带着电。

“好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哑。
温阮低头看了看那个吊坠,圆圆的,小小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那几个字母,有点凹凸的触感,XZ,WR,中间一颗小小的爱心。
“好看。”

她转身看他,眼睛弯弯的。
“谢谢。”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忽然说。

“以后每一年平安夜,都一起过。”
温阮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声音低低的,但很认真,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誓言。

“不管你在哪,我去找你。不管我在哪,你来找我。总之……要一起。”
温阮看着他,眼眶热得发烫。
“好。”

她的声音有点抖。
“一言为定。”

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晃了晃。

“拉钩。”
温阮笑了,也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轻声说。
他听完,忽然又加了一句。

“变了是小狗。”
温阮笑出了声。
“你怎么跟小孩一样?”


“跟你学的。”
他理直气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