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灶台上切出一条亮晶晶的线。
细细的一条,从窗台一直延伸到料理台边缘,把大理石台面照得发亮。
光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飘,慢慢地浮着,落着。
温阮站在料理台前,锅里的小馄饨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白色的水汽往上飘,带着面皮和肉馅的香味,弥漫在厨房里。
她穿着许鑫蓁那件oversized的队服外套——昨晚他脱下来扔在沙发上的,她早上起来觉得凉,顺手就套上了。外套很大,大到能把她整个人裹住,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袖子太长了,她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手腕上那枚狐狸戒指,在晨光里闪了闪。
旁边的小煎锅上,两根鸡肉肠煎得外皮微焦,裂开的小口里透着肉香,油花滋滋地响。
另一个锅里,她刚炒好的滑蛋牛肉正冒着热气,蛋液嫩黄,裹着酱色的牛肉,是她给自己准备的。
她正伸手去够盐罐,腰上突然一紧。
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下巴磕在她肩膀上,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

“做什么呢?”
声音贴着她耳朵,闷闷的,痒痒的。
温阮头也没回,用胳膊肘往后怼了一下。
“松开,油溅着你。”

没怼动。
许鑫蓁反而箍得更紧,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眯着眼看她往锅里下馄饨。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落在她皮肤上,痒痒的,热热的,一下,一下。

“馄饨啊……”
他拖着长音,声音黏黏糊糊的。

“我要吃十个。”
“八个。”


“九个。”
“七个。”

温阮把盐罐放下,顺手拍了一下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再讨价还价就六个。”

手背被拍得啪一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
身后的人瞬间老实了,只是把脸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嘟囔了一句什么。
温阮没听清,但那个语气大概是在说她小气。
她嘴角弯了弯,没理他。
馄饨在沸水里浮起来,透明的皮透出里面粉粉的肉馅,一只只浮在水面上,挤在一起。
她拿漏勺慢慢搅着,后背靠着一个人的胸膛,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暖烘烘的。

“肠要焦一点。”
身后又冒出一句,下巴还点了点她的肩膀,磕得她轻轻一晃。
“知道。”


“不要葱。”
“知道。”


“辣椒酱呢,昨天那瓶——”
“餐桌上摆好了,你瞎啊。”

身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往餐桌那边看。
两双筷子、两个勺子、两个小碟子,还有他那瓶宝贝辣椒酱,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辣椒酱是玻璃瓶的,红色的盖子,瓶身上还贴着他自己贴的贴纸,一只小狐狸。
他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了句。

“……哦。”
那个“哦”字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被戳穿的窘迫,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满足。
温阮把火关了,转身的动作让他不得不松开手。
她端着两碗馄饨往餐桌走,经过他身边时,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愣着干嘛,端肠和牛肉。”

许鑫蓁乖乖端起那盘鸡肉肠,又看了一眼那盘滑蛋牛肉——是她爱吃的,他知道。
跟在后面,眼睛却黏在餐桌上。
——确实挺丰盛的。
除了馄饨和鸡肉肠,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橙子和草莓,橙子切成月牙形,草莓去了蒂,红红黄黄地摆在一起。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一盘他爱吃的虾饺和烧卖,虾饺的皮透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虾仁。一碟琥珀核桃,糖色亮晶晶的。甚至还有一盅看着像炖了很久的银耳羹,汤色浓稠,银耳炖得化了,旁边还摆着一小碗红豆沙——两碗不一样。

“这什么?”
他指了指那盅银耳羹和红豆沙,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轻一声响。
“银耳你的,红豆沙我的。”

温阮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往自己碗里撒虾皮,一小撮一小撮地撒,动作很慢。
“姐姐说你这两天嗓子不舒服,让我炖银耳。”

许鑫蓁拿勺子的手一顿。

“她怎么知道?”
“你前天直播的时候咳了两声,她说她在看。”

温阮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笑,嘴角翘着。
“粉丝都听见了,她能听不见?”

许鑫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她真闲。”
但勺子已经伸向了那盅银耳羹。
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抿了抿,眉头动了动。
温阮低头喝牛奶,把嘴角那点笑藏进杯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