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温阮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书桌靠窗，床靠着墙，书架上的书挤得满满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白色的，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

她小时候经常盯着那块水渍看，想象那是猫的尾巴、猫的耳朵。

现在再看，那只猫还在，只是颜色变深了一点。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许鑫蓁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今天早上，他说“生日快乐，我让我妈去了”。她回“谢谢，阿姨人很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还没发消息来。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刚才拍的，蛋糕上的那行字。

祝阮阮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发过去，又加了一句：

温阮『阿姨做的虾饺很好吃。』

等了几秒，他没回。

她猜他还在忙。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的。

她听着那些声音，意识慢慢模糊起来。

——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温阮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手机忽然响了。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摸过来看，是许鑫蓁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许鑫蓁、九尾『看窗外。』

她愣了一下，瞌睡一下子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

地板有点凉，从脚底窜上来，但她顾不上。

她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昏黄的光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仰着头，正往她窗户的方向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影子的边缘被灯光晕染得模糊。

看见她拉开窗帘，他抬起手，晃了晃手机。

温阮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她转身就跑。

穿着睡衣，奶白色的棉质睡衣，上面印着小草莓。

她随手披了件外套，是那件浅粉色的开衫，扣子都没来得及扣。

拖鞋都没换，光着脚踩进运动鞋里，一边跑一边提鞋跟。

她跑出房间，跑过走廊，跑下楼梯。

楼梯间的灯是感应的，她跑过的时候一盏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灭掉。

她跑到楼下，推开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起她的头发。

他就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跑过来。

看着她披着外套跑过来，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他的嘴角也慢慢翘起来。

温阮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温阮“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脸埋在她头发里，深吸一口气。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风尘仆仆的味道，飞机上空调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惯用的洗衣液的清香。

他的外套有点凉，但抱着她的手臂是暖的。

许鑫蓁、九尾“赶上了。”

那三个字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

温阮愣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温阮“什么赶上了？”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红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得意。

他眼眶下面有一点青黑，头发有点乱，有几缕垂在额前。但他的嘴角翘着，翘得很高。

许鑫蓁、九尾“生日。”

他的声音有点哑。

许鑫蓁、九尾“还有五分钟。来得及。”

温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

他从广州赶过来的。

商务活动结束之后，连夜赶过来的。

温阮“你怎么来的？”

许鑫蓁、九尾“飞机。”

他轻描淡写的。

许鑫蓁、九尾“最后一班。落地打车过来的。”

温阮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看着他有些乱的头发，看着他疲惫但亮晶晶的眼睛。

她想起他今天应该在广州，有商务活动，有采访，有那些她不太懂但很重要的行程。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温阮“你不是明天还有事吗？”

许鑫蓁、九尾“推了。”

他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语气。

许鑫蓁、九尾“让张明替我去了。”

温阮“他愿意？”

许鑫蓁、九尾“他敢不愿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带着那种欠欠的表情。

但眼睛里的光却是软的，看着她，柔柔的。

温阮看着他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她笑，嘴角也翘起来，翘得更高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很小，用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装着。

盒子在他手心里，被路灯照得泛着微微的光。

他递给她。

许鑫蓁、九尾“生日礼物。”

他的声音忽然有点紧，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

温阮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是一枚设计很特别的戒指——银色的戒圈，细细的，上面刻着一只小小的狐狸。

狐狸的尾巴弯弯的，翘起来，像是一个问号，又像是一个笑脸。尾巴的弧度很柔软，像是轻轻摇晃着。

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细细的，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屿上有只狐」

温阮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他的游戏ID。

屿上有只狐。

她的书店叫“屿书”。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等待表扬的狐狸。

他的手还保持着递盒子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有点紧张。

许鑫蓁、九尾“喜欢吗？”

他的声音有点紧，像是怕她说不喜欢。

温阮没说话。

她只是把戒指拿出来，套在右手无名指上。

戒指刚刚好，不大不小，像是量身定做的。

戒圈凉凉的，但很快被体温捂热。

那只小狐狸趴在她手指上，尾巴翘起来，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举起手，对着路灯的光，看着那只小小的狐狸。

银色的光泽在暖黄色的光里流转，狐狸的尾巴翘起来，像是在对她笑。

她转了转手，那只狐狸也跟着转，尾巴弯弯的，一直翘着。

她转头看他。

温阮“什么时候买的？”

许鑫蓁、九尾“上个月。”

他的眼睛还盯着她手上的戒指。

许鑫蓁、九尾“去逛商场，看见这个牌子，觉得适合你。”

温阮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漫不经心，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从耳根开始，慢慢红到耳垂，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温阮“上个月？”

温阮“那时候你还有比赛吧？”

许鑫蓁、九尾“嗯。”

温阮“那时候就想着给我买生日礼物了？”

他别过脸，看向旁边。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

许鑫蓁、九尾“不行吗？”

那三个字说得别扭扭的，但耳朵更红了。

温阮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笑了。

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他的嘴角凉凉的，有一点夜风的凉意。

但她亲上去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愣了一下，转回头看她。

她站在他面前，眼睛弯弯的，里面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星。

她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在脸侧。

她举起手，让那只小狐狸对着路灯的光。

温阮“许鑫蓁。”

温阮“我很喜欢。”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翘起来的嘴角，看着她手指上那只小狐狸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脸埋在她头发里，深吸一口气。

她听见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砰砰砰的，有点快。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手指上那只小狐狸贴在他背上。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起她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

但两个人抱在一起，一点都不冷。

过了很久，他闷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许鑫蓁、九尾“生日快乐，阮阮。”

她笑了，脸埋在他胸口。

温阮“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