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点,温阮准时到家。
刚推开家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客厅里挂满了气球和彩带,粉的、金的、银的,挤挤挨挨地飘在头顶,彩带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轻轻晃动。
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连角落里那盆绿萝的叶子都泛着柔和的光。
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她爱吃的那家私房菜的招牌——糖醋排骨酱色油亮,蒜蓉粉丝蒸虾冒着热气,清蒸鲈鱼上铺着细细的葱丝,还有一大盘她最爱的蟹黄豆腐,金黄色的汤汁在碗里微微晃动。
爸妈站在餐桌旁边,笑着看她。
苏静婉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是温启明去年送的情人节礼物。
温启明站在她旁边,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个打火机——看样子是正准备点蜡烛。
温怀瑾靠在沙发边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冲她扬了扬下巴。
她今天难得没穿西装,一身休闲的米白色毛衣,长发披散着,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但那个扬下巴的动作,还是带着她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温怀瑾“寿星回来了。”
温屿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个蛋糕盒。
他穿着那件温阮熟悉的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看见温阮,眼睛一亮。
温屿“正好,蛋糕刚到。我帮你拆开?”
温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关的灯照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包,眼眶却慢慢热了。
苏静婉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屋里带。
她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护手霜的香味,是温阮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苏静婉“傻站着干嘛?快进来。”
苏静婉笑着,把她拉到客厅中央。
苏静婉“你爸说要先看礼物,等了半天了。”
温启明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文件袋是牛皮纸的,摸着厚厚的,封口处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爸爸的字迹:给阮阮。
温阮“这是什么?”
温阮接过文件袋,抬头看他。
温启明笑着,眼角的皱纹弯起来。
温启明“打开看看。”
温阮低下头,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房产证。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摸着有点硬。
她翻开,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温阮。
地址是思明区,距离她的书店十分钟车程。
是一套两居室,不大不小,正好适合一个人住。
房产证的照片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窗,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切割出一方温馨。
窗边放着一把摇椅,米白色的,看起来很软。
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和她家那盆一模一样。
温阮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忽然热了。
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她说不出话。
温阮“爸……”
温启明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上,沉沉的,暖暖的。
温启明“十八岁了,该有自己的小窝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温启明“离书店也不远,你以后累了可以去休息。不住也行,就当是爸妈给你存的嫁妆。”
苏静婉在旁边补充。
苏静婉“装修都弄好了,家具也配齐了。”
苏静婉“那个摇椅是你爸特意挑的,说你喜欢在窗边看书。”
苏静婉“窗帘是我选的,米色的,遮光但又不挡阳光。”
她顿了顿,笑着看温阮。
苏静婉“你哪天想去看看,随时可以。”
温怀瑾端着酒杯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温阮的头发,把她的刘海揉得乱七八糟。
温阮平时最讨厌别人揉她头发,但这次没躲。
温怀瑾“以后有自己的地盘了。”
温怀瑾笑着说。
温怀瑾“不用什么都听爸妈的了。”
温阮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喉咙还是堵着。
温屿把蛋糕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蛋糕是她爱吃的那家店做的,奶油白白的,上面铺着新鲜的草莓和蓝莓,中间用巧克力写着一行字:祝阮阮十八岁生日快乐。
温屿“来点蜡烛!”
温屿从口袋里掏出蜡烛,插在蛋糕上。
他点蜡烛的动作很熟练,打火机咔哒响了两声,火苗跳起来,点亮了一根又一根。
六根蜡烛,两根细的,四根粗的,代表十八岁。
温启明走过去,把客厅的灯关了。
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下蜡烛的光在跳动。暖黄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们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苏静婉站在温阮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温启明站在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着看她。
温怀瑾靠在沙发扶手上,酒杯放在一边,眼神柔柔的。
温屿蹲在蛋糕旁边,手里还拿着打火机,仰头看她。
他蹲着的姿势随随便便的,但看向妹妹的眼神却是专注的,带着那种哥哥特有的温柔。
苏静婉“许个愿吧。”
苏静婉轻声说。
温阮看着那跳动的烛光,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许鑫蓁的那个下午,羽毛球馆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他打完球走过来,拿起她的水就喝。
她愣在那里,看着他仰起头,喉结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点。
想起他后来发的那封摩斯密码情书,长长的一段,她对着手机翻译了那么久。
想起他妈妈说“蓁蓁让我替他来的”时的表情——那种“我儿子交代的事我必须办好”的认真,还有看着她的那种温柔。
她知道他今天不会来。
但她也知道,她许的愿里,有他。
她在心里默默说:希望他好好的。希望他赢。希望他开心。希望他下次比赛的时候,不那么紧张。希望他输了的时候,不那么难过。希望他……
她顿了一下。
希望他一直在我身边。
她睁开眼睛。
蜡烛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了一下。
她俯下身,吹灭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