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的某一天,温阮在整理书架时,又发现了一本新书。
不是快递送来的,也不是江月放上去的。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她的专属座位——那个靠窗的藤编沙发扶手上,像是早就等在那儿,等了很久。
温阮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她太熟悉这种“突然出现”的方式了。
许鑫蓁从来不会提前告诉她,他寄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到。
每次都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像一个精心策划的惊喜。
她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把那本新书拿起来。
书名叫《密语情书:从古至今的隐秘告白》。
封面上印着一只狐狸的剪影,月光下,狐狸仰头望着天空。
远处有一行小字:世间最深的爱,都藏在最隐秘的角落里。
温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翻开扉页。
果然,是他那龙飞凤舞的字。
“学无止境。
——你的狐狸”
字迹还是那么张扬,每一笔都恨不得飞出纸面。
那个“狐”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弯弯绕绕的,像一条小尾巴。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写字时的样子——趴在基地的床上,或者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皱着眉,咬着笔盖,一笔一划地写完,然后端详两秒,嫌弃自己字丑,但又懒得重写。
她站在书架前,笑了很久。
窗外是厦门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书的封面上,落在那个“狐”字翘起的小尾巴上。
她拿着书,走回自己的位置,窝进藤编沙发里。
阳光正好,角度刚好,不刺眼,只是暖洋洋地裹着她。
她翻开书,一页一页看过去。
书是新书,纸页还带着印刷的油墨味,翻动时有轻微的沙沙声。
每一页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记。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这本,也不知道他说的“学无止境”是什么意思。
翻到第七十三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纸条。
折得很整齐,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又反复折回去。
纸条是淡黄色的,边缘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特意裁的。
她轻轻抽出来。
展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写得满满当当,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几乎没有空白。
温阮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符号,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这个傻子。
她捧着那张纸条,开始破译。
一个点,一个划,一个一个记下来。
她学过的那些摩斯密码,一点一点从脑海里翻出来。
点划之间,一个个字母浮现,一个个单词拼凑,一个个句子成形。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又慢慢移出去。
她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
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的声音,偶尔的停顿,偶尔的轻笑。
一个小时之后,她终于看懂了。
那是一封情书。
用最复杂的方式,说着最简单的话。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小区的羽毛球馆。
那天傍晚,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整个球场都是金色的。你穿着浅灰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你站在场边喝水,阳光落在你身上,你的睫毛都是金色的。
后来你走过来,拿着那瓶冰红茶,看着我,说‘这瓶是我的’。
你的眼睛很干净,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一点点揶揄。你大概不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人,我要认识她。
后来我回到基地,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你说的那句话。‘这瓶是我的’。我想了很多遍,想你的声音,想你的表情,想你弯起来的眼睛。
然后我点开你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翻。你发的那些书,那些风景,那些安静的角落。我看着那些照片,想着,这个人,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后来你来广州看我比赛。
输得很难看,四比零,一场都没赢。我坐在台上,看着水晶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我走下来,走进走廊,看见你站在那儿。
你什么都没说。没有安慰,没有‘下次加油’,没有那些轻飘飘的话。你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然后拉着我往旁边走。
你给我们点了一桌吃的。
刺身、寿司、和牛饭、蛋糕、奶茶。你一个一个递筷子,说‘吃吧,凉的不好吃了’。你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像是只是在做一件很小的事。
但我看见周诣涛的表情,看见张明的表情,看见教练的表情。
他们都在看你。
我也在看你。
那一刻我在想,这个人,我要永远珍惜她。
现在你回了厦门,我在广州。
每天最开心的时候,是晚上视频的时候。
看着你在屏幕那边笑,看着你坐在书店的角落,看着你身后那些满满当当的书架。你说话,你笑,你用手指敲桌面,用摩斯密码给我发消息。
我就觉得,这一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不管今天输了多少把,不管复盘被骂得多惨,不管教练的眉头皱得多紧。只要晚上打开视频,看见你,那些东西就一下子轻了。
那一刻我在想,这个人,我要一辈子对她好。
温阮,我喜欢你。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喜欢。不是那种随口说说的喜欢。不是那种过几天就会忘记的喜欢。
是那种,想到你就想笑的喜欢。
是那种,看不到你就想你的喜欢。
是那种,你难过我比你还难过的喜欢。
是那种,你开心我就觉得全世界都亮了的喜欢。
也是那种,想告诉全世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喜欢。
等你下次来广州,我带你去吃那家早茶。
虾饺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的狐狸”
温阮看完,眼眶有点热。
她捧着那张纸条,坐在藤编沙发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折回原来的样子,沿着那些已经存在的折痕。
然后她把它放进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温阮『书收到了。』
隔了几十秒,他回。
许鑫蓁、九尾『看懂了吗?』
温阮『看懂了。』
许鑫蓁、九尾『那你怎么回?』
温阮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她没有打字。
她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阳光,抬起手,对着手机摄像头,轻轻敲了三下。
笃。
笃笃。
笃笃笃。
每一击都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手指敲在手机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阳光照在她的手上,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弯起来的眼睛里。
·· ·−·· −−− ···− · ··−
I LOVE U。
———
广州那边,TTG基地,训练室。
许鑫蓁的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
是一个小视频。
他点开。
视频里,温阮站在书店的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她对着镜头,抬起手。
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笃笃笃。
每一下都很轻。
敲完之后,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温柔得像水。
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漫到眼睛里,漫到整张脸上。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个笑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那个视频,愣了好久。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把那个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训练室里,游戏音效声此起彼伏。
周诣涛在打巅峰赛,张明在旁边看着,嘴里叨叨着什么。
没人注意到他。
他看了无数遍。
张明打完一局,站起来伸懒腰,从他身后路过。
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又瞟了一眼他的脸。
然后张明停住了。
张明“尾子。”
许鑫蓁没反应。
张明“尾子!”
张明凑过去,脸都快贴到他脸上。
许鑫蓁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把手机扣在桌上。
#许鑫蓁、九尾“干嘛?”
张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嘴角咧着,咧得很大,从左边咧到右边,收都收不回来。
眼睛弯着,弯成两条缝,里面亮晶晶的。整个脸上都是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明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张明“尾子,你笑什么呢?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许鑫蓁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确实咧着。
他放下手,绷了绷脸,想把那个笑收回去。
但收不回去。
那个笑像是长在脸上了,怎么绷都绷不住。
#许鑫蓁、九尾“没什么。”
声音还有点飘。
张明狐疑地看着他。
张明“你那个表情,肯定有事。”
他凑得更近了,眼睛往桌上那部手机瞟。
张明“是不是你家那位又给你发什么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许鑫蓁伸手挡住他。
#许鑫蓁、九尾“滚。”
张明不屈不挠,绕过他的手还想够。
许鑫蓁站起来,用身体挡住手机。
两个人僵持了两秒。
张明看他那个护犊子的样子,知道今天是看不到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拖长了调子。
张明“恋爱中的人啊。”
他摇头晃脑的,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张明“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许鑫蓁抬脚踹他。
张明笑着躲开,边跑边喊。
张明“钎狗!尾子踹我!你管管他!”
周诣涛头也没回,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还在操作。
周诣涛、钎城“你自己惹的,自己受着。”
训练室里闹成一团。
张明绕着桌子跑,许鑫蓁在后面追。
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键盘被碰得噼啪响。
周诣涛坐在原地没动,只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打他的游戏。
闹完了,许鑫蓁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视频。
又看了一遍。
屏幕里,她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温柔。
他盯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