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阮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是许鑫蓁那狗爬一样的字：『去基地了，晚上回来。看你睡得踏实，没忍心叫你。早饭在锅里，热一下再吃。爱你么么。』

温阮看着那张便签，嘴角翘了翘。

她把便签收好，下床去了厨房。

锅里是皮蛋瘦肉粥，还温着。

旁边的小碟子里盖着油焖大虾，用保鲜膜封得好好的。

还有一份三文鱼，切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酱油和芥末。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一桌东西，想起昨晚他点菜时的样子——脸埋在她后颈里蹭来蹭去，说“输了的人有特权”。

她笑着摇摇头，坐下吃饭。

基地里，气氛算不上轻松。

上午十点，训练室已经坐满了人。

许鑫蓁推门进去的时候，周诣涛已经到了，正坐在位置上打巅峰赛。

张明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李小龙端着杯咖啡靠在窗边，眼睛下面有点青。

老盖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是昨天比赛的数据。

李俊峰、Lovecd“都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

李俊峰、Lovecd“坐。”

许鑫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昨天那四场比赛的画面。

水晶炸开的光，诗酒公孙离四杀的提示，暖阳走过来握手时的表情。

李俊峰、Lovecd“先看录像。”

李俊峰、Lovecd“一局一局过。”

训练室的灯暗下来，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第一局的比赛录像。

画面里，墨子的炮一炮一炮轰出去。该中的时候空了，不该中的时候乱中。关羽绕后的那一波，他其实看见了，但反应慢了半秒——就是那半秒，伽罗把伤害打满了。

许鑫蓁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没说话。

旁边周诣涛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录像一局一局放下去。

第二局，张良被镜蹲的那一波。他蹲在草丛里等姜子牙，没想过镜可能从侧面过来。结果就是，大招没按出来，人先倒了。

第三局，不知火舞蹲人的那一波。他以为对面不知道他在那儿，但对面就是知道。反蹲，反杀，掉点。

第四局，沈梦溪最后那一波。风暴龙王刷新，他站在侧翼压血线，位置其实是对的，但他应该再往前靠一点，应该提前往龙坑那边挪。如果他再往前靠五步，公孙离进场的时候他就能第一时间拦住。

五步。

就差五步。

录像放完，训练室里一片安静。

老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李俊峰、Lovecd“第一局，上路那波团战，谁的问题？”

没人说话。

李俊峰、Lovecd“九尾。”

许鑫蓁抬起头。

李俊峰、Lovecd“你看见关羽绕后了吗？”

许鑫蓁、九尾“看见了。”

李俊峰、Lovecd“看见了为什么不往后撤？”

许鑫蓁没说话。

李俊峰、Lovecd“你的位置太靠前了。”

老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李俊峰、Lovecd“你想着压对面血线，但你忘了关羽在绕。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场了。”

许鑫蓁看着白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箭头和圈圈，点了点头。

李俊峰、Lovecd“第二局，中路那波。”

老盖继续说下去。

一局一局，一个一个点。

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两点。

中间有人出去抽烟，有人去倒了杯水，有人去上了个厕所。

但大部分人一直坐在位置上，盯着屏幕，盯着白板，盯着那些刺眼的数据。

午饭是点的外卖，盒饭，大家坐在训练室里吃，一边吃一边继续聊。

李俊峰、Lovecd“第三局那个龙坑团，明明你为什么要从那个位置进场？”

张明咬着筷子，想了想。

张明“我想绕后。”

李俊峰、Lovecd“绕后？”

老盖看着他。

李俊峰、Lovecd“你一个赵云绕什么后？”

张明不说话了。

许鑫蓁低头扒饭，没参与讨论。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昨天的比赛，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

下午四点，复盘终于告一段落。

老盖收起平板，看着他们。

李俊峰、Lovecd“这几天好好训练。”

李俊峰、Lovecd“虽然没有比赛了，但该练的东西还得练。”

李俊峰、Lovecd“冠军杯很快就来。”

众人点头。

李俊峰、Lovecd“还有直播。”

老盖补充。

李俊峰、Lovecd“这个月的时长还差很多，该补的补上。”

李俊峰、Lovecd“时间你们自己安排吧。”

训练室里响起一阵哀嚎。

张明趴在桌上。

张明“我不想直播，我直播没人看。”

话音刚落，李小龙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李小龙、冰尘“你直播没人看？”

李小龙挑着眉看他。

李小龙、冰尘“你直播打野，观众是来看你打野的吗？观众是来看你被对面打野反烂的。”

训练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张明从桌上抬起头，脸被手臂压出一道红印子，眼睛还眯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张明“龙哥你这话说的。”

他揉了揉脸。

张明“我也有高光的时候好吧。”

周诣涛、钎城“什么时候？”

周诣涛头也没回，眼睛还盯着屏幕。

周诣涛、钎城“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张明张了张嘴，想了想，又把嘴闭上了。

李小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李小龙、冰尘“你看。”

他指了指张明。

李小龙、冰尘“他自己都想不起来。”

张明不服气，转头看向许鑫蓁。

张明“尾子，你说，我有没有高光？”

许鑫蓁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听见有人叫他，慢吞吞转过头。

许鑫蓁、九尾“什么？”

张明“我说我有没有高光？”

许鑫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那个沉默太长了，长到张明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怀疑再变成绝望。

张明“不是。”

他坐直身子。

张明“你们什么意思啊？我好歹也是职业选手，你们不能这样啊。”

周诣涛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周诣涛、钎城“明明，我问你。”

他语气很认真。

周诣涛、钎城“上个月打LGD那把，你的赵云——”

张明“那把我记得！”

张明眼睛亮起来。

张明“我抢龙了！”

周诣涛、钎城“抢龙之前呢？”

张明愣了一下。

周诣涛、钎城“抢龙之前你被对面辅助单杀了。”

周诣涛说完，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李小龙笑得咖啡都端不稳，黑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来晃去。连一直坐在角落没说话的许诺都笑出了声。

张明脸都红了。

张明“那、那是个意外。”

他梗着脖子解释。

张明“我那时候卡了，真的卡了。”

许鑫蓁、九尾“你每把都卡。”

许鑫蓁悠悠地冒出一句。

张明看着他，表情复杂。

张明“尾子，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许鑫蓁没理他，只是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没水了。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去接水。

走到饮水机旁边，听见身后张明还在嚷嚷。

张明“你们等着，我今晚直播就打出高光给你们看。”

李小龙、冰尘“几点直播？”

张明“八点吧。”

李小龙、冰尘“那我定个闹钟，准时来看你被单杀。”

张明“龙哥！”

许鑫蓁接着水，嘴角微微翘了翘。

水杯满了，他关掉饮水机，转身往回走。

经过张明身边的时候，张明拉住他。

张明“尾子，你说句话。”

许鑫蓁看着他。

许鑫蓁、九尾“说什么？”

张明“说我是有高光的。”

许鑫蓁沉默了一秒。

许鑫蓁、九尾“你是有高光的。”

张明眼睛亮起来。

许鑫蓁、九尾“去年春季赛。”

许鑫蓁、九尾“你那个兰陵王，在对面野区蹲了三十秒，然后被对面打野反杀的那把。”

张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训练室里又笑成一团。

许鑫蓁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水杯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是昨天的数据面板。

他看着那些数字，嘴角还留着刚才那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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