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28日,早上八点,厦门「屿书」书店。
温阮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清单,一项一项核对。
江月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看着比前几天精神多了——放假这两天确实补足了觉。
江月“阮阮,你念慢点。”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江月“我这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温阮笑着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清单往她面前晃了晃。
温阮“那我等你清醒了再念?”
江月“别别别。”
江月赶紧坐直,把豆浆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江月“你念,我录下来,等会儿慢慢听。”
温阮被她逗笑了,但还是等她打开录音软件,才开始一项一项交代。
温阮“这一批新书,周二会到,物流单号我发你微信了。”
温阮翻着清单,语速不快不慢,确保江月能跟上。
温阮“到了之后你核对一下数量,尤其是那套精装版的《追忆似水年华》,一共三套,别弄错了。”
温阮“那套书挺贵的,拆箱的时候小心点,别划坏了封面。”
江月“嗯嗯。”
江月举着手机,一脸认真,脑袋随着温阮的话一点一点的。
温阮“还有,上周那个订《百年孤独》插画版的顾客,姓刘,留的电话是尾号3827的那个。”
温阮看了江月一眼。
温阮“你记得打电话通知一下,书已经到了,让他随时来取。”
温阮“联系方式在本子上,红色的那个本,翻开第一页就是。”
江月“好。”
温阮“月底的读书分享会,主题定了,是‘旅行文学’。”
温阮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海报。
温阮“海报我放在这儿,你周三贴出去就行。
温阮“报名表在电脑桌面上,文件名是‘分享会报名’,你每天看一下,满二十人就截止。”
温阮“上次人太多坐不下,这次得控制一下。”
江月的眼睛微微睁大。
江月“二十人?咱们店里坐得下吗?”
温阮“挤一挤可以的。”
温阮笑,指了指靠窗那排书架。
温阮“实在不行把那个大桌子挪一下,靠墙放,椅子摆成两排。”
温阮“上次不也这么干过吗,二十二个人都坐下过。”
江月“行吧。”
江月点点头,继续录。
温阮“还有。”
温阮翻了翻手里的清单,视线落在其中一行。
温阮“绿萝记得浇水,别浇太多,一周一次就行。”
温阮“晴天那丫头之前差点把它浇死,你盯着点她。”
江月忍不住笑。
江月“夏晴天来了?你不怕她把店拆了?”
温阮“所以我才交代你啊。”
温阮无奈地笑,眼睛里带着点宠溺和无奈。
她想起上次夏晴天看店结果自己窝在角落看了一下午书、把顾客晾在一边的壮举。
温阮“她帮忙归帮忙,大事还是得你拿主意。”
温阮“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见好看的书就自己看起来了,顾客都不管,往那儿一蹲能看一小时。”
温阮“到时候你多盯着点,让她帮忙搬搬书、整理一下书架就行。”
江月笑得直点头,肩膀都在抖。
江月“行行行,我盯着她。”
江月“她要敢蹲下看书,我就把她拽起来。”
温阮笑着摇摇头,继续往下说。
温阮“对了,每天关门前记得检查窗户,最近天气预报说晚上风大,别又把那扇没关严的吹开了。”
江月“好。”
温阮“还有这几本预定的书——”
温阮从柜台上拿起一个本子翻开。
温阮“这几个,都是客人预定的,到了有一阵了,回头你单独放一个架子上,贴个便签,免得和普通书混了。”
江月“好。”
温阮“周末可能会有个作家朋友来签名售书,我还在确认时间,确定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阮“到时候可能要准备一下,桌椅布置一下,还要准备点茶水。”
江月的眼睛亮了。
江月“作家?哪个作家?我认识吗?”
温阮“你认识的。”
温阮笑。
温阮“写《厦门慢生活》那个,之前来过店里。”
江月“哦哦哦!”
江月激动起来。
江月“那个姐姐!她人特别好!上次还给我签了名!”
温阮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她一项一项地说着,从新书入库到老顾客取书,从活动筹备到日常维护,零零总总,密密麻麻,足足说了十几分钟。
江月举着手机录着,脸上那点迷糊劲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听到最后,她放下手机,看着温阮。
江月“阮阮,你这是要去多久啊?怎么交代这么多?”
温阮把清单折好,放回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
温阮“没几天,两三天吧。”
她说,语气轻描淡写,但手上动作仔细。
温阮“就是想着提前说清楚,省得你到时候手忙脚乱。”
温阮“书店事儿杂,我在这儿的时候都挡了,我不在都得你自己来。”
江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暖意。
江月“阮阮。”
温阮“嗯?”
江月“你是不是急着去见鑫蓁哥?”
温阮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抽屉边上。
江月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小月牙。
江月“我就知道!看你这个反应就是!”
江月“刚回厦门没两天又要走。”
温阮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拍了她一下。
温阮“行了行了,我走了,你好好看店。”
江月从高脚凳上跳下来,送她到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早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淡淡的桂花香。
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江月“阮阮,你放心去吧。”
江月站在门口,语气认真起来,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了。
江月“店里有我呢,出不了事。”
江月“晴天也来帮忙,我们俩盯着,你就安心陪你那位。”
温阮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这姑娘,平时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温阮“嗯,我知道。”
温阮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阮“有事给我发消息。”
江月“行。”
江月摆摆手。
江月“去吧去吧,别到时候让人等急了。”
温阮笑着转过身,走进了巷子里的晨光中。
身后传来江月的声音。
江月“替我给鑫蓁哥带个好!让他好好对我们老板阮阮!”
温阮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时间转换——』
中午十二点半,厦门高崎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温阮坐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翻看上午拍的几张照片。
有书店门口的绿萝,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有江月站在书架前比耶的傻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有窗台上那排多肉沐浴在阳光里的样子,每一片叶子都饱满得发亮。
她打算等会儿发给许鑫蓁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晴天发来的消息:
夏晴天『到机场了吗?』
温阮回:
温阮『刚到,等飞机呢。』
夏晴天秒回:
夏晴天『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夏晴天『店那边你放心,我跟江月盯着,出不了事。』
温阮看着那两行字,嘴角翘起来。
夏晴天是她的高中同学,在厦门做设计,时间自由。
这次知道她要去广州,主动说要来帮忙看店。
用她的话说就是:
夏晴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你那儿蹭书看,顺便帮你招呼客人。”
夏晴天“有客人来我就指指书架,没客人来我就自己看书,两不耽误。”
正好江月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在也好。
不过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她,温阮还不一定会跟许鑫蓁在一起呢,两个人的初遇就是因为夏晴天约她打球。
温阮回:
温阮『好,拜托你们了。』
温阮『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夏晴天回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后面跟着一串『我要吃广州酒家的老婆饼』『还有那个叉烧酥』『还有那个——」。
温阮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广播响了,她登机牌上的航班开始登机。
十二点五十五分起飞,下午三点零五分落地。
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舷窗外,厦门的天空很蓝,阳光把整个停机坪照得亮堂堂的。
她想着,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能见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