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温启明先到了。

他一进门就找温阮，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温启明“阮阮。”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上下打量。

温启明“让爸看看，瘦了没有？”

温阮无奈。

温阮“妈刚说完，您又来。”

温阮“真的没瘦，我称过了，还重了一斤。”

温启明“重了好，重了好。”

温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温启明“以前太瘦了，就该多吃点。”

他顿了顿，又问。

温启明“鑫蓁那边怎么样？训练累不累？”

温阮“累。”

温阮“最近赛程紧，他们队这两天有比赛，天天加练。”

温启明“那是该累，年轻人嘛，拼搏的时候。”

温启明“不过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温启明“你平时多看着他点，让他按时吃饭，别老吃那些没营养的外卖。”

温阮点点头。

正说着，门开了。

温屿走进来。

西装革履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里还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客厅，看见温阮，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就往里走了。

温阮“……”

温阮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扭头看温启明。

温阮“爸，他这是生我气了吧？”

温启明看她一眼，压低声音说。

温启明“别理他，就那个德行。”

温启明“这两天在家里念叨好几回了。”

温启明“‘阮阮又没回来’、‘阮阮又去广州了’、‘那个许鑫蓁有什么好的，让她连家都不回了’。”

温阮忍不住笑出声。

温启明“你还笑。”

温启明也笑了。

温启明“他就是嘴硬，心里惦记着你呢。”

温启明“昨天还问我，说阮阮在广州那边住得惯不惯，有没有人照顾。”

温启明“今天知道你要回来，一早就出门了，估计是想着早点把事办完好回来。”

温阮听着，心里软软的。

温阮“我知道。”

温阮“我哥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

餐厅里，苏静婉和阿姨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

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花胶鸡汤、炒时蔬、还有一碟她爱吃的凉拌木耳。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温屿坐在餐桌边，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余光都没往这边瞟。

温阮在他对面坐下。

温阮“哥。”

温屿抬头看她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

温阮“……”

温启明“温屿。”

温启明在他旁边坐下，语气不轻不重。

温启明“手机放下，吃饭了。”

温启明“一家人吃饭，看什么手机。”

温屿这才把手机收起来，放在桌上，但眼睛还是不看她。

苏静婉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看见这情形，笑着摇摇头。

她把菜放下，在温阮旁边坐下。

苏静婉“都齐了？开饭吧。”

苏静婉“阮阮多吃点，这个排骨你爱吃的，这个虾也是。”

她说着，已经给温阮碗里夹了两块排骨、三只虾。

温阮笑着道谢。

饭桌上的气氛其实还好。

温启明问起广州那边的事，温阮就拣着说了一些——许鑫蓁训练怎么样，基地环境怎么样，他租的那个小房子布置得怎么样。

温启明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说几句“年轻人有规划就好”、“让他好好打，别有太大压力”。

苏静婉一直给温阮夹菜，一碗堆得满满的，还嫌不够，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这个”、“这个补”、“你看你瘦的”。

温屿就一直沉默着吃，不看她，也不说话。

温阮夹了一筷子菜，是那碟凉拌木耳，放进他碗里。

温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筷子悬在半空，停了大概一秒。

温阮没看他，继续吃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温屿把那筷子木耳吃了。

温阮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温屿终于开口了。

温屿“这次待几天？”

温阮抬起头看他。

他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好歹是主动说话了。

她想了想。

温阮“不一定呢，两三天吧。”

温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温屿“那个许鑫蓁……”

温阮看着他。

温屿“他怎么没来？”

温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温阮“他在训练呢，最近赛程紧，走不开。”

温屿“哦。”

温屿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

温屿“下次让他来。”

温阮眨眨眼。

这是……不生气了？

温启明在旁边笑了一声，被温屿看了一眼，也没收敛。

温屿放下筷子，看着温阮。

那眼神，有点复杂。

温屿“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没回来了？”

温阮“……”

果然是生气了。

温屿“两个月。”

温屿说着，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温屿“上上次回来待了半天，吃了个饭就走了。”

温屿“上次咱姐回来你也没回来。”

温屿“这次，终于舍得回来了。”

温阮心虚地低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扒拉，不敢看他。

温屿“他去广州，你去广州。”

温屿继续说。

温屿“他回厦门，你跟他住你那。”

温屿“你俩天天黏在一起，自己家的门朝哪边开你还记得吗？”

温启明“屿屿。”

温启明在旁边打圆场，语气温和。

温启明“你妹妹谈恋爱嘛，正常。”

温启明“你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不也老不着家？”

温屿看了父亲一眼。

温启明不说话了，低头喝汤，但嘴角还翘着。

温屿又看向温阮。

温阮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忽然觉得，哥哥这个表情，其实挺有意思的——明明是在生气，可眼睛里又没什么火气，就是那种“我很不爽但我也拿你没办法”的憋屈感。

她想起许鑫蓁有时候也是这样，嘴上凶巴巴的，可耳尖红得能滴血。

温阮“哥。”

温屿“干嘛？”

温阮“你是不是想我了？”

温屿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眨了眨，嘴唇动了动，好像想反驳，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别开眼，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温屿“谁想你。”

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温屿“我想你干什么，你有自己的生活了，哪还需要我这个哥哥。”

这话说的，又酸又委屈。

温阮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带她去游乐园，给她买冰淇淋，她走累了就把她扛在肩上。

想起她第一次失恋，躲在房间里哭，是哥哥踹开门，问她“谁欺负你了，哥去揍他”。

想起她跟家里说要开书店的时候，爸爸有点犹豫，是哥哥第一个站出来说“她想做就让她做，我支持”。

这个从小护着她的人，现在看着她有了另一个人的怀抱，有点吃醋，有点失落，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温阮“哥。”

她叫他。

温屿不看她，继续吃饭。

温阮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温屿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温阮弯下腰，伸手抱了他一下。

温屿整个人都僵住了，筷子还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温屿“你……干嘛？”

他问，声音硬邦邦的，但明显比刚才软了。

温阮没松手，就那样抱着他。

温阮“就是好久不见，想抱抱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

温阮“我知道我最近回来得少，是我不好。”

温阮“但哥哥你永远是我哥哥，这一点不会变的。”

温屿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拿筷子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温屿“行了行了。”

他说，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明显没那么硬了。

温屿“抱这么久，像什么样子。”

温阮笑着松开他。

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她看见温屿的耳朵尖，红红的。

就像某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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