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记忆囚笼与最终抉择
肖像画掉落在地,画框碎裂,苏曼卿的面容在画中扭曲变形,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忘川笔的秘密,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苏曼卿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在客厅里回荡,“你们以为,我是因为使用了忘川笔才失踪的?不,我是被忘川笔囚禁了。”
张康乐和马柏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你是说,你一直被困在忘川笔里?”马柏全握紧忘川笔,指尖能感觉到笔杆传来的剧烈震动,像是有生命在里面搏动。
“没错。”苏曼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穿透骨髓的悲鸣,“三百年前,我得到了忘川笔,本想用它抹去我对挚爱的记忆——他是当时声名显赫的学者,却为了名利背叛我,娶了高官之女。我恨他的虚伪,更恨自己无法释怀,便寄希望于这支能吞噬记忆的笔。可我没想到,忘川笔的力量远超传说,它不仅能抹去记忆,还能将人的意识抽离躯体,囚禁在笔杆的暗格之中,永远重复体验最痛苦的那段回忆。”
张康乐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苏曼卿日记里的零碎字句:“每日午夜,他的脸便会在墨色中浮现,笑着说我不配……”“墨汁是冷的,像他的手,扼住我的喉咙……”原来,日记里记载的并非失忆后的茫然,而是被囚禁在记忆循环中的绝望呐喊。
“那你为什么要引导我们找到忘川笔?”张康乐追问,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能想象那种永无止境的痛苦,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因为我需要解脱。”苏曼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渴求,“只有找到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并用他的挚爱之血作为祭品,才能打破笔杆的囚笼。马柏全,你是我的曾孙,身上流着苏家的血;而张康乐,你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你们的血液交融,才能成为解开禁锢的钥匙。”
马柏全脸色骤变,猛地将张康乐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地上的肖像画:“你早就计划好了?从我们接触日记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是,也不是。”苏曼卿的声音恢复了诡异的平静,“我被困在笔中三百年,只能感知到与我血脉相关的人靠近。马柏全,你找忘川笔的三年里,我一直在引导你找到张康乐——只有他,能让你心甘情愿献出挚爱之血。而张康乐的祖父,当年并非我的管家,而是我当年的贴身学徒,他知道忘川笔的部分秘密,却不敢销毁它,只能将线索藏在古籍中,盼着有朝一日有人能终结这场噩梦。”
张康乐浑身一震,脑海里突然闪过祖父临终前的画面:老人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他,反复念叨着“别碰苏家的东西,别信记忆,别信爱”。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现在才明白,那是跨越数十年的警告。
“所以,‘墨阁’的人也是你引来的?”马柏全的声音冰冷,握着忘川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突然意识到,从张康乐丢失记忆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苏曼卿的掌控之中——包括“墨阁”的追杀,包括他的“背叛”,甚至包括两人在老宅的重逢。
“‘墨阁’?不过是一群贪婪的蝼蚁。”苏曼卿嗤笑一声,画中的黑洞里渗出黑色的墨汁,在地面上蔓延成扭曲的纹路,“他们想要用忘川笔控制别人的记忆,却不知道这笔本身就是一个噬人的怪物。我只是稍微泄露了一点消息,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过来。不过,他们的出现倒是帮了我一个忙——让马柏全你不得不暴露真心,让张康乐你看清自己的内心。”
黑色的墨汁已经蔓延到两人的脚边,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张康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看着马柏全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恢复记忆时的片段:冬月十五的工作室里,“墨阁”的人破门而入,马柏全将他藏在衣柜里,自己拿着一把水果刀与对方对峙,嘴里还喊着“他什么都不知道,要抓就抓我”。
原来,从始至终,马柏全都没有想过伤害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张康乐拉住马柏全的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让他莫名安定下来,“真的要以血为祭,放你出来?”
“放我出来,你们也能得到想要的。”苏曼卿的声音带着蛊惑,“马柏全,你不是想治好张康乐的失忆症吗?忘川笔不仅能吞噬记忆,也能修复记忆。只要我重获自由,我可以帮你们彻底根治他的病,让他再也不会忘记任何事情,包括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马柏全的身体微微一僵,显然被说动了。张康乐的选择性失忆症一直是他的心病,这些年,他看着张康乐忘记两人的纪念日,忘记一起经历的冒险,甚至偶尔会忘记他的名字,那种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治好张康乐的病,是他最大的愿望。
张康乐察觉到马柏全的动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柏全,别冲动。她被囚禁了三百年,心里只剩下怨恨和执念,我们不能确定她会不会信守承诺。”
“可这是唯一的机会。”马柏全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康乐,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失忆而痛苦,不想再看到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带着陌生的光芒。”
“但我更不想失去你。”张康乐的声音带着哽咽,“苏曼卿说要用‘挚爱之血’作为祭品,谁知道这祭品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是一滴血,还是一条命?”
就在这时,忘川笔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笔尖的黑光越来越盛,地面上的黑色墨汁开始沸腾,像是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里面蠕动。苏曼卿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没时间让你们犹豫了!忘川笔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再拖下去,不仅我会永远被困,你们也会被笔中的怨气吞噬,成为下一批记忆囚笼里的囚徒!”
客厅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的墨汁,原本腐朽的家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随时崩塌。马柏全脸色一变,拉着张康乐后退了几步,避开沸腾的墨汁:“我们必须做选择了。”
张康乐看着马柏全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扭曲的肖像画,突然想起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那字迹与前面娟秀的字体截然不同,潦草而疯狂:“忘川非忘,是记;挚爱非祭,是舍。”
“我明白了。”张康乐突然笑了,伸手擦掉眼角的泪水,“苏曼卿,你骗了我们。‘挚爱之血’不是让别人献祭,而是让自己舍弃最珍贵的记忆。”
苏曼卿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你胡说什么!”
“日记的最后一页,你写着‘忘川非忘,是记;挚爱非祭,是舍’。”张康乐缓缓说道,“你当年想要忘记挚爱,却被记忆囚禁,就是因为你始终无法舍弃对他的执念。忘川笔的真正力量,不是吞噬记忆,而是让人直面自己最不愿面对的记忆——只有坦然接受,才能真正解脱。”
马柏全愣住了,下意识地翻开手中的忘川笔,笔杆上的文字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密密麻麻的诡异符号,而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正是苏曼卿的笔迹:“执念生囚笼,坦然破虚妄。”
“不可能!不可能!”苏曼卿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画中的黑洞开始收缩,黑色的墨汁也停止了蔓延,“我恨了他三百年,怎么可能坦然接受?他背叛了我,他毁了我的一生!”
“你不是恨他,你是恨自己无法放下。”张康乐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被困在记忆里三百年,重复体验着被背叛的痛苦,却从来没有想过,真正让你痛苦的不是他的背叛,而是你自己的执念。”
马柏全突然握紧张康乐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康乐说得对。真正的解脱,不是忘记,而是接受。”他举起忘川笔,笔尖对准自己的额头,“苏曼卿,我不会用康乐的血做祭品,也不会舍弃我们的记忆。我愿意帮你直面你的过去,让你从记忆囚笼里走出来。”
“不要!”苏曼卿尖叫起来,“你会后悔的!直面痛苦比被囚禁更可怕!”
马柏全没有犹豫,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在忘川笔的笔尖上。同时,他转头看向张康乐,眼神温柔而决绝:“康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你会不会忘记我,我都爱你。”
张康乐心中一暖,也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在笔尖上:“我也爱你,马柏全。我不会忘记,永远不会。”
两滴鲜血在笔尖交融,化作一道温暖的金光,驱散了客厅里的阴冷。忘川笔不再震动,笔杆上的文字开始发光,像是在诉说着三百年的恩怨情仇。地上的肖像画突然停止了扭曲,苏曼卿的面容恢复了平静,眼神里充满了释然。
“原来……是这样。”苏曼卿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我一直以为,忘记就能解脱,却没想到,真正的解脱是直面。谢谢你,我的曾孙,还有你,康乐。”
画中的苏曼卿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忘川笔中。地面上的黑色墨汁开始消退,墙壁上的裂缝也逐渐愈合,整个老宅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忘川笔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笔尖的黑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光。马柏全握着笔,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然后顺着手臂传递到张康乐身上。
张康乐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被选择性失忆症遗忘的片段——小时候第一次摔倒时马柏全的搀扶,两人确定关系时在星空下的告白,一起修复古籍时的默契配合,甚至是冬月十五晚上马柏全保护他的完整场景……所有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而温暖,没有断层,没有模糊。
“我的病……好了?”张康乐难以置信地说道,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马柏全点点头,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好了,以后你再也不会忘记任何事情了。”
忘川笔的光芒渐渐褪去,变得和普通的毛笔一样,只是笔杆上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见。马柏全将笔放在桌上,拉着张康乐的手:“我们走吧,这里的事情结束了。”
张康乐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忘川笔,又看了看墙上已经恢复正常的肖像画——画中的苏曼卿穿着旗袍,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
两人走出老宅,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舒适。树林里的鸟儿开始鸣叫,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张康乐问道,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马柏全停下脚步,转身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接下来,我们要好好生活,把之前被遗忘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好。”张康乐回抱住他,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老宅里的忘川笔突然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空气中。而那本苏曼卿的日记,页面上的字迹渐渐褪去,最终变成了一本空白的线装书,仿佛所有的恩怨情仇都随着苏曼卿的解脱而烟消云散。
都市的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在城郊的废弃老宅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关于记忆、执念与真爱的较量。而马柏全和张康乐,也终于摆脱了记忆的囚笼,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崭新未来。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张康乐会想起苏曼卿的那句话:“忘川非忘,是记;挚爱非祭,是舍。”他会握紧身边马柏全的手,心中无比庆幸——他们没有选择忘记,也没有选择牺牲,而是用爱与勇气,直面了所有的痛苦与执念,最终找到了真正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