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林忧横斩而出,挡在面前的丘丘暴徒连人带斧被整齐剖开。“生命·草生斩。”他低声喝道,草元素裹挟着蓬勃生机,如潮汐般荡开,又一片魔物应声倒地。
然而,尸骸未冷,黑潮再度翻涌。深渊的力量从残躯中抽出新的轮廓——拟态魔物自腐血中爬起,肌骨嶙峋、瞳色猩红,比先前更凶戾三分。只要源头的魔神骸骨未灭,这场战争便永无休止。
就在林忧气息渐乱之际,一股精纯温厚的草元素自虚空注入他体内,疲惫如冰雪遇春,顷刻消融。
“这股力量……纳西妲?”他抬首,望见高空那道悬于天地的翠绿身影。
“是我。”纳西妲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只落于他一人耳中,“拜托你,带领须弥的民众尽可能拖住魔物大军。我要去终结那尊魔神。”
“魔神……”林忧瞳孔微缩,“祂的气息确实非比寻常。你胜算极低。”
“我对你是双向链接。”纳西妲抿了抿唇,眼底有执拗的光,“我是须弥的神明,理应为子民撑起这片天。”
——才一岁的孩童啊。林忧心头泛起苦涩。这份重量,究竟是自愿背负,还是被命运强行压上?抑或是……因了那份无人言明的、对“魔神爱人”的执念?
可他终究只是握紧了剑柄,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此刻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百分之零的概率,听起来太残酷了。”他忽然笑起来,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但我赌百分百——你一定会赢。我坚信这一点。”
纳西妲怔了怔,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果然,林忧始终是那个例外。她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浅浅弧度:“嗯。”
绿光笼罩下,她稚嫩的侧脸竟有几分像那位曾独守须弥五百年的神明。下一瞬,破空声响,她借草元素流动之势瞬息远去,并非空间传送,却比疾风更决绝。
“她对力量的掌控……越发娴熟了。”林忧低头看向自己,对“生命”权能的驾驭仍显生涩,远不及纳西妲举重若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颤抖而狂热的呼声:
“神迹!是大慈树王大人归来了吗——”
“真的像啊……树王大人回来了!”
“恭迎树王大人!”
有人已伏地叩首,泪流满面。那声音像针,刺得林忧太阳穴突突直跳。是愚蠢,还是自我欺骗的妄想?可悲的是,这并非独例。
“够了。”
清冷的声音斩断喧嚣。林忧罕见地动了怒。替代品?模仿?他最厌憎这种廉价的投射。
“魔物大军已兵临城下,须弥城旦夕可危。”他转身,目光如刃扫过那群跪拜者,“你们以为,树王大人想看到的,是这样蜷缩在地、等待拯救的子民吗?”
“此刻赐予你们力量、以血肉之躯挡在你们身前的,是谁?”
静默。有人眼神闪烁,有人面色涨红。
林忧想起零星听闻的花神诞祭——那些被悄悄抹去的名字,那些被囚禁神明默默吞下的委屈。他记在心里,却无能为力。难道真要一一挥拳唤醒吗?
“智慧的国度……究竟信奉智慧,还是力量?”他冷笑,“还是说,树王将你们保护得太好,好到连如何战斗、如何守护,都已遗忘?”
坎瑞亚灾变之时,他曾在地脉残片中窥见过真相:雨林人退缩在结界之后,唯有大慈树王独自立于深渊潮头,白衣染血,神躯几碎,却始终未退半步。而今,历史竟在重演——只不过守护者换成了更年幼的纳西妲。
“神明理应庇佑子民。”林忧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砸得人心发颤,“可若子民只知索取庇护,连拔剑的勇气都已丧失——这样的族群,注定活不长。”
失去大慈树王,须弥并未崩塌;真正崩塌的,是这群人早已锈蚀的脊梁。
“树王大人……或是小吉祥草王……”他指向战场,“需要的从来不是匍匐的羔羊,而是能与她并肩而立的人。连保护都不敢,不配称须弥的子民。”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人跳脚,色厉内荏,“一个普通教令院学生,也配代表草神?”
“这话,你去亲口对小吉祥草王说吧。”林忧懒得再看,转身走向那道由草元素凝成的屏障——若非纳西妲撑着,他岂会与这群人废话至今?
“说得好。”
豪爽笑声自侧方炸响。
“像你这等有觉悟的雨林人,如今真是少见了。”
三队镀金旅团策马而来,沙色头巾在风中猎猎飞扬。为首三位老大勒马停在他身前,甲胄斑驳,眼神却锐利如鹰。
“我们乃沙漠子民,祖辈曾追随赤王南征北战。”一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战斗,才是我们的母语!”
“弟兄们,上!守住这道关!”
于是,讽刺的一幕上演:守护雨林的,竟是沙漠的佣兵;而世代安居雨林的“智慧之子”,仍在发抖。
林忧漠然瞥了一眼僵立的雨林人,挥剑迎上扑来的魔物。刀枪交鸣,杀声震天。镀金旅团虽无神力加持,却凭着沙海磨砺出的血气,硬生生将兽潮逼退数尺。不愧是赤王后裔,骨子里淌着征伐的铁血。
“生命之草。”林忧抬手,绿光如雨洒落,渗入伤者体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力亦迅速回升。
“谢了!”佣兵们高声回应,杀戮更烈。
然而兽潮疯狂,终有一只兽境猎犬撕开裂隙,咆哮着扑向防线后方的一名青年。
“不……救我!”青年绝望嘶喊,可身侧之人竟无一上前,只麻木旁观。
死亡迫近的刹那,青年闭上眼,本能地抬臂格挡——却听一声闷响,预想的剧痛未至。
睁眼时,只见那猎犬已被绿光贯穿,重重砸落在地。而他自己毫发无伤,周身萦绕着熟悉的草元素。
“我不想死……”他喃喃,随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灵魂,猛地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可这里是须弥城……我怎能只等着被保护?”
他低吼一声,赤手空拳冲向另一只逼近的魔物,一拳砸在腐化的头颅上。草元素随他的意志流转,护住筋骨,竟是越战越勇。
“我们不能……再当被护着的弱者了。”
不知是谁先开口。仿佛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越来越多人身上亮起绿光。起初零星,继而连片,最终汇聚成潮。他们不再害怕,冲向曾经畏惧的黑暗。
“这是……小吉祥草王的力量!”有人哽咽。
不仅是力量,更是被唤醒的尊严。林忧仰头,见须弥城上空,巨大的草元素印记璀璨绽放,如神睁开了第三只眼。
众志成城。这才是须弥该有的模样。
“愿这份信念,能稍稍助她一臂之力。”林忧低语,命忧浮光自虚空浮现,金芒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生命之力与草元素交融,剑锋骤然炽亮。
“草生斩·极。”
他将一切灌注于这一剑。虽不及魔神威压,却已是凡人可及的巅峰。金色剑芒携着万钧之势劈落,大地裂开深壑,沿途魔物尽数湮灭。
众人震撼望向他——这绝非普通神之眼持有者能做到。
林忧抹去颊边血痕,嘴角微扬。好吧,想在教令院继续当个低调学生的日子,大概到此为止了。
但无所谓。
只要她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