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遥远的记忆

“是我。”

沈烬的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地，却又重重砸在苏晚心上。

原来不是沈墨吗？苏晚的眼里划过一丝遗憾，很淡但却被沈烬捕捉到了。

“很失望吗？小晚，不是他。”沈烬扬起一抹微笑，眼里却闪着泪光，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的味道，“那个吻，他也要霸占吗？。”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话音刚落，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原世界重复经历的一个梦境。

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眼前沈烬的那张妖冶而痛苦的脸开始模糊、晃动。

另一个世界，七年前，初秋的深夜。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苏晚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又梦到他了，从八岁起就反复纠缠自己的梦。

苏晚感觉到脸颊上冰冰凉凉的，在梦里自己又哭了。

这一次的梦境比以往都更清晰，也更让人心疼。

黑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即使苏晚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她还是害怕。身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啦的声音。

身体不由自主的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地下室。里面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是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的月光。借着那点光，苏晚见了蜷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

那是个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他身上穿着昂贵的西服，却破破烂烂脏得看不出颜色，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青紫色的淤痕和已经结痂的伤口。最让人眼睛发红的是他的手腕上绑着一根粗糙的铁链，铁链绑的很紧，已经勒紧皮肉中，磨出了一圈圈红肿溃烂的痕迹。

苏晚的生活很简单平淡，这种场景还是第一次经历。

“你……”刚开口，男孩便抬起了头。

即使光线很暗，苏晚还是看清了他的脸。很漂亮，即使沾满污渍，眼角嘴角都有淤伤，也掩盖不了那骨子里的美丽。

苏晚一时看得呆了，她竟然觉得周围的环境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你……”男孩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是谁?”

“我……”苏晚看着那张漂亮过分的脸，“你好漂亮。”

……

男孩似乎有点惊讶，但没有说话，眼眸紧紧盯着苏晚在等着回答。

“我叫苏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人呢？”苏晚走近了几步，蹲下身轻声问道。

“你是来救我的吗？”男孩没有回答苏晚的问题，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盯着苏晚，里面充满了卑微的期待。

苏晚很想说是，可她也明白这个梦境并不由自己主导。

“我就知道……”男孩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眼里的期待重新被绝望吞没，“没有人会来救我的，没有人。”

“抱歉。”苏晚觉得很难受，她带不了他走，“疼吗？”

男孩又重新抬起头，眼泪从眼眶大颗大颗滑落，混着脸上的污渍，冲出一道苍白的痕迹。

“疼。”哭声渐渐变大，让人心疼不已，“好疼……这里疼，这里也疼……全身都疼。”

铁链随着手的动作哗啦作响，苏晚看到他翻皮化脓的手腕，胸口大片青紫的淤痕，心里一阵心疼。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男孩哭着问，声音破碎不堪，“她说我是怪物……说我不该出生……说我就应该烂在这里……”

苏晚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要这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

“你不是怪物。”苏晚拿出口袋里的纸巾，轻轻的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你只是受伤了。”

“真的吗？”男孩轻声问，像在确认一个不可置信的奇迹。

“真的。”苏晚用力点头，很坚定的说，“你真的很好……你很漂亮。”

男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就当苏晚以为梦境会这样结束时，男孩突然开口。

“我要逃出去。”声音很轻，却像在立誓言，“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烧了这一切。”

苏晚愣住，“烧了。”

“嗯。”男孩点头，眼神飘向角落里堆着的、沾满暗红色污渍的鞭子和刑具，“把这些都烧了，把铁链烧红，把鞭子烧成灰，把这里……烧的干干净净。”

男孩的手指在脏兮兮的地面上划拉着，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等烧完了，我就叫……烬。”

“烬?”苏晚重复。

“对。”男孩点头，眼中那两点执拗的光芒燃烧得更盛了，“灰烬的烬，从灰烬……这里重新开始。”

苏晚还想说点什么，可梦境已经开始摇晃、破碎。她急忙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到了地上。这是她发现这个重复梦境的时候，特意准备的。虽然不确定橘子会不会随着梦境的醒来消失，但她希望梦中的那个小男孩尽快逃离那昏暗的地下室，希望他以后一切都要大吉大利。

高窗外的月光迅速黯淡，男孩的身影变得模糊。

“你很好。”苏晚急忙喊，“你真的很好，姐姐相信里能够逃出去，以后大橘大利。”

男孩眼神落到苏晚的身上，看着她渐渐消散的身影，苦笑了一下，原来又是自己在做梦了，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的。

脏兮兮的地面上，在苏晚身影消失的前面，一枚黄灿灿的橘子正静静的躺在地面散发出诱人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