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橘子甜吗？

现在，很多年后，月光如水的卧室。

苏晚猛的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滑落，心脏在剧烈跳动，仿佛还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

记忆不会无缘无故被撬动，他的眼睛真的很像那个男孩。

沈烬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伸在半空中，像是想触碰她却又不敢。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的惊人，和梦境中男孩的双眼重合。

“橘子甜吗？”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刚从回忆中醒来的恍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烬完全僵住了，他撑在她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总是带着妖冶和侵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或许他没有想到，就凭一双眼睛她能认出他来。

苏晚看到沈烬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这个问题似乎太过简单，又太过沉重，沉重到他不知道该如何承接。

苏晚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等待着他消化过去，等待着他从那个黑暗的地下室走出来。

沈烬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用尽了全身力气。

“……甜。”沈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细微的哽咽，“很甜。”

苏晚忽然觉得来到这个世界或许不是一个巧合，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原来跨越了那么多年，从另一个世界无意识的馈赠，到此刻明亮的月光下，那一瓣橘子的甜，终于抵达了它的目的地。

“和以前一样吗？”苏晚又问。

“你……”沈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以前?”

“黑暗地下室的以前，”苏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那个男孩吃到那个橘子了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我以为看到的那个姐姐……”沈烬喃喃，声音轻得像梦呓，“是幻觉，直到我八岁生日的前一天，看到了一枚黄灿灿的橘子在地下室肮脏的地上躺着。”

原来那些都不是幻觉，曾经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也曾尝过一个很香甜的橘子。

苏晚的心脏疼的快要裂开，她坐起身，伸手轻轻抱住了沈烬。

这个拥抱让沈烬浑身一颤。下一秒，他更用力的回抱，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她的睡衣。

“是真的……”沈烬在苏晚的耳边哽咽，声音闷闷的，带着孩子气的委屈，“那橘子是真的……你真的给过我。”

“嗯。”苏晚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是真的，那不是幻觉。”

真好，那个黑暗地下室被铁链囚禁的男孩逃出来了，如她所愿那样。

沈烬哭得更凶了，他的肩膀剧烈的耸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月光安静的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沈烬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小的抽噎。

苏晚安静的任由沈烬抱着，忽然他低下了头，在自己眉心印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温热，柔软，带着泪水的咸涩。

“这个是我的印记。”沈烬低声说，声音满足的像拥有了全世界，“橘子味的。”

月光西斜，天边开始泛起淡淡的灰白。

沈烬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脸上满足的笑容逐渐被痛苦取代，手指紧紧抓住苏晚的手臂。

时间快到了，沈烬却一点也不遗憾，因为她和他相认了，而且他知道在下一个夜晚，他会等到她亲手剥的橘子。

他一定会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