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光落在田边,巴赫站着没动,库尔勒也没走。我转身走向祭坛,脚步很稳。
清晨的泥土还湿着,我从陶罐里取出凝霜核,又摸出那块虎纹骨牌。两样东西一起放在祭坛石上,一个冒着寒气,一个刻着部族印记。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上面。
周围的人慢慢聚了过来。
二十三部的首领们来了,带着各自的战士和旗帜。他们站在田外,目光在我、巴赫和库尔勒之间来回扫。
阿尔浑第一个开口。他站到高处,举起一只紫薯,皮是深紫色的,个头不小。
“我们灰狼部自己能种。”他说,“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活。”
人群一阵骚动。
我看着他,没反驳。等声音小了,我才说:“你能种几亩?够全族吃饱几年?”
他不说话。
我又看向其他首领。“你们谁有粮?能撑过下一个旱季的,站出来。”
没人动。
我弯腰,从陶罐底部拿出一串骨铃。它很轻,由细小的羊骨串成,是我用第一只因我而活下来的病羊头骨做的。
我抬手,轻轻一晃。
铃声响起,不是很大,但所有人都顿了一下。那些靠近麦田的人,忽然觉得脚下土地微微发热。
我知道,生机线在共鸣。
我走到中间,声音不高:“我能教你们种活东西。但我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我看向阿尔浑,“我不属于任何一部。”
我看向库尔勒,“我不献种,也不当祭品。”
我看向巴赫,“我不是药奴,也不是谁的女人。”
然后我举起骨铃,一字一句地说:“我教种,你们护田;收成不归私,粮入公库;谁毁约,谁断粮。”
三句话落下,全场安静。
“这叫血契。”我说,“愿意的,就上来按血印。”
没人动。
过了很久,阿鹿从人群后跑出来。她手里攥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守田”两个字。她把木牌插在我脚边,然后伸出手指,在掌心划了一下,把血抹在牌上。
“我先签。”她说。
我低头看她,点点头。
第一个大人走上来的竟是库尔勒。
他走到祭坛前,抽出短刀,在指尖一划,血滴落在骨铃下方的石板上。红色的痕迹慢慢渗进石头,像被吸进去一样。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沉。“我签。”
紧接着,巴赫大步上前。他割开手掌,整只手按在石板上。血顺着缝隙流进去,石面开始发烫。
“黑虎部,守约。”
有了三个带头的,其他人开始陆续上前。有的犹豫,有的皱眉,但都走了过来。指印一个个落下,石板上的血色越来越深。
最后一人是阿尔浑。
他站在远处,脸色铁青。直到所有首领都签完,他才慢慢走过来。他没有用刀,而是咬破手指,狠狠按下去。
血印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所有人后退。
石板上的血突然亮起红光,顺着裂缝往四周蔓延。地底传来轰隆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我往后退了一步,抓住骨铃。
下一秒,地面裂开,一块块青灰色的石砖从土里涌出,像树苗一样快速生长。它们自动排列,向上堆叠,形成四面高墙。
城墙合围,圈住百亩灵田。
中间空出一片广场,正是我站的地方。
风刮了起来,吹得衣摆乱飞。我抬头,看见城墙上浮现出淡淡的纹路,像是无数根须交织而成。
系统第一次震动,不是提示音,而是一股暖流从手心冲上肩膀,直通心脏。
我低头,发现陶罐里的种子在发烫,一颗正在微微冒芽。
巴赫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城起来了。”
库尔勒站在另一侧,看着城墙,一句话没说。
阿尔浑已经转身离开,临走前,我看见他袖子里掉出一点紫色碎屑,被风吹散了。
阿鹿跑进城里,蹲在城墙根,用手抠开一道裂缝,把一粒麦种塞了进去,再用泥盖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小声说:“我也要守田。”
我站在广场中央,骨铃挂在腰间,陶罐贴着腿侧。风吹乱了头发,麻绳松了一截。
远处,二十多个部落的旗帜正陆续插进荒原。
城门开着,没有人再说“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