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乱世浮沉

八国联军攻占北京的消息传来时，上海滩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虽然上海有“东南互保”的协议，暂时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可恐慌还是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商人们开始转移财产，富人们开始逃往租界，穷人们则人心惶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醉花阴书寓的生意，一落千丈。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门口，如今门可罗雀。那些平日里挥金如土的恩客们，一个个都消失不见了，有的逃去了国外，有的躲进了租界，有的则干脆关门歇业。

金三娘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她算过账，照这个情形下去，最多撑三个月，书寓就要倒闭了。

“娘，”玉莲走过来，轻声问道，“情况……真的很糟吗？”

“糟透了，”金三娘叹了口气，“你看那些客人都跑光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金三娘苦笑一声，“有什么办法？现在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她看着玉莲，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陈敬之，最近来找过你吗？”

玉莲摇了摇头：“没有。他去了南方，说是要搞什么革命。”

“革命？”金三娘嗤笑一声，“革谁的命？那些洋人的命？那些当官的命？他以为自己是谁？”

“娘，”玉莲忍不住反驳道，“您别这么说。他……他是为了这个国家好。”

“为了这个国家好？”金三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这世上，哪个不是为了国家好？可有用吗？你看看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口口声声‘家国天下’？真到了事头上，跑得比谁都快。”

玉莲沉默了。她知道金三娘说的是实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陈敬之真的能改变什么。

“玉莲，”金三娘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我跟你说正经的。时局不稳，咱们得想办法自保。我听说，租界那边洋人的军队多，安全一些。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搬过去。”

“搬去租界？”玉莲有些意外，“可咱们是开书寓的，租界里能开吗？”

“怎么不能？”金三娘说，“租界里也有青楼，不过是换了个名堂，叫什么‘堂子’、‘书寓’，本质上是一样的。只要有生意，就有活路。”

玉莲沉默了。她知道金三娘说的是实话。可她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抵触，离开醉花阴，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她舍不得。

“娘，”她轻声问，“一定要搬吗？”

“一定，”金三娘的语气很坚定，“不搬，就是等死。”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三娘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

“娘！娘！出事了！”

“怎么了？”金三娘心中一紧。

“有……有官兵来了！”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说是要……要查封书寓！”

“什么？”金三娘脸色大变，“为什么？”

“听……听说是因为……因为有人告发……说咱们书寓里藏了……藏了革命党！”

金三娘只觉得天旋地转。革命党？这帽子要是扣下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娘，怎么办？”玉莲也慌了。

“别慌，”金三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别出来。”

她匆匆下了楼，只见客厅里果然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脸络腮胡，眼神凶恶。

“这位官爷，”金三娘挤出一丝笑容，“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有人告发，”那官爷冷冷地说，“你们书寓里藏了革命党。”

“革命党？”金三娘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官爷说笑了，咱们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革命党？”

“有没有，搜过才知道，”官爷一挥手，“给我搜！”

官兵们一拥而上，开始翻箱倒柜。金三娘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那些官兵是什么货色，名义上是搜查革命党，实际上是趁机捞油水。可她更担心的是，万一让他们搜出什么不该搜的东西，那就真的完了。

“报告！”一个官兵忽然喊道，“在楼上发现一个人！”

金三娘心中一沉。楼上……那不是玉莲的房间吗？

“带下来！”官爷命令道。

不一会儿，两个官兵押着一个人走了下来。金三娘定睛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脸上带着几分倔强。

不是别人，正是陈敬之。

“官爷，”金三娘连忙解释，“这是个客人，不是……”

“不是革命党？”官爷冷笑一声，“搜他的身！”

官兵们搜了一番，从陈敬之怀里搜出一叠纸来。官爷接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革命党的宣传单！”

“不是我的！”陈敬之挣扎着喊道，“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官爷冷笑一声，“带到衙门去！严加审问！”

官兵们把陈敬之押走了。金三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知道，这回是真的完了。书寓被查封是小事，搞不好还要牵连到她这个老鸨。

“娘，”玉莲从楼上跑下来，脸色惨白，“怎么办？陈公子他……”

“别说了，”金三娘打断她，“收拾东西，咱们连夜走。”

“走？去哪里？”

“去租界，”金三娘的声音很坚决，“上海是待不下去了。”

醉花阴书寓被查封了，金三娘带着玉莲和几个心腹丫鬟，仓皇逃往租界。

而陈敬之，则被押进了大牢，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命运。

第八章 乱世浮沉

第八章乱世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