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崩塌时刻

第七章庚子事变

义和团之乱爆发的消息传到上海时，正是六月天。醉花阴书寓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可宾客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说了吗？”一个商人压低声音，“义和团已经打进北京了。太后娘娘和皇上，都跑到了西安。”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附和道，“这回可真是天塌了。洋人那边，据说已经组成了八国联军，要来打咱们中国了。”

“打？”周老板的脸色惨白，“这仗还怎么打？咱们大清的军队，连个义和团都打不过，还能打过洋人？”

“唉，”有人叹了口气，“这回完了，真的完了。”

客人们议论纷纷，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茫然、有绝望。金三娘站在一旁，心里也在打鼓。义和团她是知道的，一群打着“扶清灭洋”旗号的农民，喊着什么“刀枪不入”、“神灵附体”，见洋人就杀，见洋货就烧。可她没想到，这帮人竟然闹到了北京城去。

“三娘，”玉莲凑过来，轻声问道，“这仗……会打到上海来吗？”

“不知道，”金三娘摇了摇头，“可你看这些爷们的样子，像是没事人吗？”

玉莲沉默了。她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客人们，此刻却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玉莲姑娘，”陈敬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你害怕吗？”

玉莲回过头来，只见陈敬之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脸色凝重。他已经很久没来书寓了，据说是去了南方，进行什么“革命活动”。

“怕什么？”玉莲轻声反问，“该来的，总会来。”

陈敬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你说得对。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到玉莲身边，压低声音说：“玉莲，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告别？”玉莲心中一紧，“你要去哪里？”

“南方，”陈敬之说，“那里有我们的同志，有我们的力量。我要去那边，继续为革命事业奋斗。”

“革命？”玉莲有些茫然，“什么是革命？”

“革命……”陈敬之想了想，“革命就是改变。改变这个不公平的社会，改变这个让人活不下去的世道。”

玉莲沉默了。她看着陈敬之，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的那团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你还回来吗？”

陈敬之没有回答。他看着玉莲，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目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玉莲，”他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玉莲愣住了。“跟你走？”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陈敬之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玉莲，你不该待在这个地方。你有才华，有见识，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跟我走，我带你去南方，那里有新学堂，有新思想，有……有新的活法。”

玉莲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跟他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离开醉花阴，离开金三娘，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敬之说，“你在想，你是一个青楼女子，出去之后怎么办？可我想告诉你，青楼女子怎么了？底层人怎么了？只要愿意改变，愿意学习，谁都可以有新的人生。”

“你说得轻巧，”玉莲苦笑一声，“可你知道吗？像我这种人，出去之后，能做什么？”

“能做的有很多，”陈敬之说，“你可以上学，可以工作，可以……可以做很多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玉莲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翡翠镯子，心中思绪万千。

“让我……想一想，”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给我一点时间。”

陈敬之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可你要快一点。时局不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过头来：“玉莲，记住我说的话，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如果你不想认命，就要去争、去抢、去改变。”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玉莲独自站在原地，心中乱成一团。

第七章 庚子事变

第七章庚子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