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林默失眠了。
他坐在狭窄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张黑卡。窗外,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夜空中游弋,推销着最新款的“快乐胶囊”和“无忧梦境服务”。这座城市致力于消灭痛苦,每个人都在微笑,因为悲伤是需要付费才能体验的违禁品。
林默将黑卡插入了家中的旧式终端机。
随着系统的启动,那片向日葵花田再次出现在他眼前。这一次,没有了工作站的干扰,他看得更清楚了。画质精细得可怕,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仿佛这是用摄像机实地拍摄下来,而非代码生成的。
他戴上神经连接耳机,尝试性地接入这段数据。
嗡——
一阵轻柔的耳鸣过后,他闻到了味道。那是泥土的芬芳,混合着阳光暴晒后的花香。这是虚拟现实中从未有过的嗅觉体验。
林默在花田中奔跑,他大喊着苏雅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个白裙子的背影永远背对着他,站在远处,像是一个无法触及的幻影。
他注意到,每当苏雅的身影出现时,数据流的背景里总会浮现出一串极淡的数字坐标。那是这段数据的源地址。
林默截取了这串坐标,动用了他在守夜人工作中积累的一些黑客手段进行破解。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源地址:新伊甸城第404区,旧时代信号塔。”
林默愣住了。第404区是城市的边缘,再往外就是被辐射污染的“灰域”,那是被遗弃的荒原。那座信号塔是上个世纪“大断电”之前的产物,早已在市政图上被标记为“已拆除”。
那里怎么可能有活着的服务器?更别提是能维持这种高精度梦境运行的服务器。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林默。他脱下工装,换上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将那把旧式的电磁手枪别在腰后——那是他从黑市淘来的防身用品。在这个和平得令人窒息的城市里,他像个异类。
清晨六点,人造太阳准时升起,散发出苍白无力的光芒。林默拉低了帽檐,混入了早高峰的上班族人群中。悬浮列车在空中的轨道上无声滑行,林默看着窗外那些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人们,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如果这段数据真的来自苏雅,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冰冷的数字地狱里,还有一丝真实的温度残留?
他必须在“清理者”发现之前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