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格外凉,刮在脸上像细针,扎得人清醒。我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把影子剪得忽长忽短,像极了刚才被揉碎的心情。手机没了卡,像块黑屏的砖揣在兜里,沉甸甸的,倒比揣着满屏未接来电时踏实。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玻璃门“叮咚”一声弹开,暖黄的光涌出来,裹着关东煮的香气。我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货架上的零食包装五颜六色,冰镇饮料在冷柜里泛着白汽。我走到冰柜前,伸手捞了一瓶最烈的啤酒——以前林澈总说女孩子喝这个太呛,我乖乖听他的,每次聚会只敢抿两口果酒。
现在想想,真傻。
“一共八块五。”收银台后的阿姨扫了码,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莫名的打量,“小姑娘,脸怎么这么白?”
我摸了摸脸颊,大概是哭狠了,还带着泪痕。“没事,风刮的。”我从钱包里抽出十块钱递过去,指尖还在发颤。
阿姨接过钱,找了硬币放在我掌心,叮当作响。“晚上凉,少喝点这个。”她指了指我手里的啤酒,语气算不上热络,却比林澈最后那句“你别闹了”要实在。
“嗯。”我捏紧硬币,转身走出便利店。
刚拉开拉环,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起来。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插卡怎么会震?
掏出来一看,屏幕竟然亮着,不是熟悉的锁屏界面,而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正在来电,归属地显示“未知”。
我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谁会打一个没插卡的手机?
犹豫了三秒,我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喂?”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有人在刻意屏息。
“谁?”我又问了一遍,握紧了啤酒瓶,指节泛白。
电流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得像浸在水里,带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苏晚?”
我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又很陌生。像是在哪里听过,却死活想不起来。
“你是谁?”我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我知道你今晚发生了什么。”男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冰珠滚过玻璃,“林澈,芝士蛋糕,巷子里的眼泪。”
他每说一个字,我的后背就凉一分。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连最后一点遮羞的体面都被撕碎了。
“你在跟踪我?”我猛地回头,路灯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不算跟踪。”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只是在等你。等你扔掉那张卡,等你想通‘游戏规则’。”
我的呼吸顿住了。
游戏规则?
我刚刚才在心里生出的念头,他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啤酒瓶的冰凉透过掌心传过来,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帮你把这场‘游戏’玩得更漂亮。”
“帮我?”我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是吗?”他像是笑了笑,“那如果林澈明天回来找你呢?如果他抱着你的腿哭着说他错了,说他只是一时糊涂,你能保证自己不回头吗?”
我的心猛地一抽。
以前他也犯过小错,忘了我们的纪念日,跟别的女生聊过几句暧昧的话,每次他一低头道歉,我就会心软。
就像被驯化的宠物,只要主人给点甜头,就会摇着尾巴凑上去,忘了之前挨过的打。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能”,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男人的声音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我最脆弱的地方,“因为你还没真正放下。你所谓的‘游戏’,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壳子。一戳就破。”
我握着啤酒瓶的手开始发抖,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流下来,冰凉刺骨。
“我可以教你怎么让他后悔。”男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教你怎么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反过来求着你。甚至……教你怎么让‘爱情’变成你的武器,而不是软肋。”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路边的广告牌发出“哐当”一声响。我抬头望去,那块褪色的广告牌上画着一对笑靥如花的情侣,背景是大片的玫瑰,红得刺眼。
像极了林澈送我的第一束花。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我咬着牙问,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倔强。
“凭这个。”男人说,“明天下午三点,林澈会在你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等你,手里拿着你最喜欢的抹茶蛋糕,求你原谅。他会说他跟那个女生只是逢场作戏,心里只有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家咖啡馆,我最喜欢的抹茶蛋糕……这些都是只有我和林澈才知道的细节。
“你怎么……”
“信不信由你。”他打断我的话,“如果你想试试,明天那个时间去看看。如果我说对了,再打这个电话找我。”
“等等!”我急忙喊道,“你还没说……”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已经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那个陌生的号码,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风卷着落叶从我脚边跑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呛得我咳嗽起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幻觉吗?
还是……真的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我握紧手机,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脚步有些乱,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那个男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刚平静下来的湖面,又搅起了层层涟漪。
他说林澈明天会来求我。
他说他可以帮我。
他甚至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头痛欲裂。
回到公寓楼下,我抬头看了看七楼的窗户,漆黑一片。以前这个时候,林澈总会留一盏灯等我,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像个温柔的拥抱。
现在,只剩下冷冰冰的黑暗。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电梯在一楼停着,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了七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数字在跳动,1,2,3……
就在电梯即将到达七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时,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电梯壁上的反光——
在我身后,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猛地回头。
电梯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是错觉吗?
我盯着电梯壁上的反光,心脏“咚咚”地跳着,几乎要撞破胸膛。刚才那一瞬间,那个影子的轮廓……好像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很高,很瘦。
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一片漆黑。
我站在电梯口,不敢动。
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我。
那个陌生男人的话,电梯里的影子,没插卡却能接到的电话……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握紧了手里的啤酒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冷的玻璃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管是谁在搞鬼,我现在只想回到房间里,把自己关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电梯,凭着记忆摸向自己的房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就在我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像猫爪踩在地板上,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猛地回头——
楼道里依旧漆黑一片,声控灯还是没亮。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窗户缝隙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我不敢再耽搁,猛地拉开房门闪身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且迅速反锁。
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客厅里没开灯,月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一切都和我出门前一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林澈从不抽烟。
我猛地抬头,看向阳台。
月光下,阳台的藤椅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我,身形颀长,手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是他吗?
那个打电话的男人?
还是……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手里的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泡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白。
那人影似乎被声音惊动了,缓缓地……转了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