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踏进书房时,天还未亮。檐下冰棱垂着,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小截,在石阶上摔成碎末。
她手里捧着昨夜抄完的医典,纸页边缘被冻得发硬,指尖也泛红。
门开时一股暖意扑来,炭火燃得正稳,照得案前人影轮廓分明。
萧景珩坐在长案后,未披外袍,只着鸦青常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

放桌上。
沈清漪依言将医典放在案角,退后半步站定。她没说话,也不看那摞卷宗,目光落在案头一只青瓷罐上——那是她昨日用过的墨罐,盖子微敞,余了些浓墨未干。

昨夜回去,可曾再动笔?
不曾。


连字条都没写?
没有。


你袖中帕子,是谁塞给你的?
玄夜送来的。说是王爷吩咐,原物归还。


我让他送,没让他添字。

‘字同人不同’,这话不是你能想出来的。谁教你说的?
没人教。

那行小字墨色浅,是趁人不备添上的。我能猜到是谁写的,但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
说了,反而害他。


你倒护着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这字真是陈太医留下,为何三年来无人察觉?为何偏偏在你写出那句诗后,它就出现了?

你今日不必回西偏院。

从现在起,住进东厢小阁,每日申时仍来抄书。玄夜会安排人守门,非我允许,不得出入。
为何?


因为你已被人盯上。

昨夜你走后,李嵩府上来人递帖,说要借阅王府藏医典。我没准。但他既然开口,说明他已经听说了什么。

你写的那些东西,不止一个人见过。

陈太医死后,他的书房被封,但三日后重开,少了一叠手稿。

当时负责查封的是内务司,经手人名叫赵德全,如今在李嵩门下当差。

你以为你只是个替嫁的庶女,可有人把你当成能打开旧案的钥匙。你现在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

一旦他们觉得你无用,或是你知道得太多,就会立刻动手。
那王爷留我在身边,也是为了防我被人杀?


不止,也是为了防你逃。

你很聪明,但还不够狠。

你昨晚在雪地里站那么久,是在等一个答案。可你忘了,有些人不会给你答案,只会给你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架前,取下一个木匣。匣子不大,四角包铜,正面刻着一行小字:“永和十三年御赐”。
他打开匣盖,从中取出一张泛黄纸片,递给她。
纸上是半行字——“独留清影照孤城”。

这是陈太医书房烧毁当晚,从床底暗格找到的。

当时只有这一张完整留存。其余都被烧成了灰。
她手指轻抚那行字,发现纸背有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再细看,墨迹转折处有个微不可察的点——是笔尖顿挫时留下的,与她自己写字的习惯完全一致。

你昨天说,你是继承了某种未完成的事。

现在我信了。

但这不代表我信任你。

你身上还有很多谜。比如你为何能在药堂避开巡夜更夫?

为何知道铁盒机关设在东夹道第三块砖下?这些都不是一个庶女该懂的。
我可以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

我只需要你听话。只要你还在我的视线里,就没人能轻易动你。

但你若试图逃,或是私下联络外人,我不介意把你关进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