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尾转弯处,一名男子站在茶肆门口,身穿粗布短衣,腰间挂水囊,看似寻常百姓。可他右手始终插在袖中,袖口鼓起一线,分明藏着兵刃。他抬头望来,目光直直投向轿子,停留片刻,转身走入巷中。
不是府中人,也不是王府迎亲队伍的装束。
她是学医的,认得出那种站姿——重心偏后,肩背绷紧,是常年握刀养成的习惯。而且,那人耳后有一道淡疤,隐在发际线下,像旧年刀伤。
东宫暗卫。
她放下帘子,心跳未乱。沈云柔跑了,太子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必定派人盯着这桩婚事,看是否有把柄可抓。若她在王府出事,便是七王爷对东宫下手的证据;若她安然无恙,也能证明联姻未成气候。
她重新靠回角落,手仍握着那包花粉。
轿子继续前行,转入王府所在的靖安坊。街面渐静,行人稀少。路旁槐树成行,枝叶遮天,投下斑驳树影。她数着轿子晃动的次数,估算距离。还有三街就到王府侧门,按礼制,新娘不得从正门入。
就在这时,轿子忽然一顿。
外头传来说话声,低而急。接着是脚步杂沓,似有人拦路。
她没动,只将花粉塞进唇齿之间,含住。
帘子被人掀开。
一名官差模样的人探头进来,脸色尴尬:“姑娘莫惊,前面……出了点事。”
“何事?”她问,声音平稳。
“有户人家办丧,灵柩挡了道,正在挪移。片刻就好。”
她点头,示意明白。官差放下帘子,退开。
她闭眼假寐,实则耳力全开。外面除了搬动木板的声音,还有另一种动静——极轻的脚步,绕着轿子走了一圈,停在左侧。
有人蹲下,似乎在查看轿底。
她左手慢慢滑入袖中,握住银蝶步摇。若是有人想掀轿底暗格或动手脚,她便立刻刺他手腕。
但那人很快起身,走了。
片刻后,轿子再度启程。
她吐出口中的花粉,重新包好藏起。刚才那一幕不对劲。官差语气太软,不像公差办案;而那绕轿之人,步伐轻稳,绝非普通人。若说是东宫的人,为何又帮着清道?更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在轿中。
她想起婚书上的密纹——“癸夜三更,东苑角门,履声相候”。那不是约会,是交易。沈云柔拿什么换了自由?是她替嫁的消息?还是尚书府与东宫往来的凭证?
轿子驶入王府侧门巷道,青砖地面起伏加大,颠簸更甚。她抓紧轿壁,另一只手摸向发间步摇,确认仍在。
门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再次掀帘。
一匹黑马停在巷口,马上男子玄衣束发,身形挺拔。他未戴冠,眉目冷峻,侧脸线条如刀削。手中缰绳微动,目光朝这边扫来。
她缓缓放下帘子,指尖触到脸上伤处。红肿未消,碰着微痛。她将痛感记在心里,如同记住每一个细节。
外头传来迎宾女官的声音:“请新妇下轿。”
风从巷口吹来,掀起她披帛一角。她站着,没往前走。
迎宾女官上前,捧来马鞍,要她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