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
老夫人你以为揭出这点东西,就能逃婚?
老夫人婚书是假,亲事是真的。接亲队伍两个时辰后就到,轿子抬进府,新娘就得上轿。你不肯,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
老夫人把人押去偏院,锁门禁足。换嫁衣的人已经备好,等吉时一到,直接绑了送出去。
“是。”嬷嬷低头应命。
沈清漪你们要把我打晕送去?
老夫人你既不愿做活的新娘,那就做个听话的傀儡。
沈老夫人坐回主位,手指敲着拐杖头。
老夫人沈家丢不起这个人,婚必须成。你是庶女,命如草芥,今日要么自己走着进王府,要么被人抬着进去——选哪个,随你。
老夫人带下去。
两名嬷嬷上前架她手臂。一人扣住左腕,另一人按住肩背。力道不小,带着惯常的狠劲。
沈清漪没挣扎。她任由她们拉着,走过碎瓷片旁时,脚步顿了一下。鞋尖避开最大一块残片,没踩上去。
她被带出寿安堂时,天光正移过屋脊。檐角铜铃又响了一次,风吹动她披帛一角,飘起片刻,又落下。
偏院门口,守门的小厮见她被押来,连忙打开门闩。屋内陈设简陋,床榻靠墙,桌上摆着半碗凉茶。窗纸破了一角,透进外面树影。
她被推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落锁声清脆。
门外传来嬷嬷的叮嘱:“不准送饭,不准放水,更不准让人进去。夫人说了,吉时一到,直接拿麻袋套头,换衣上轿。”
脚步声远去。
屋内安静下来。
沈清漪走到桌边,拿起那半碗凉茶,对着光看了看。水面映出她左颊红肿的模样,嘴角血迹已干。她放下茶碗,伸手探入袖中,摸出一小截炭条——这是她昨日抄方时偷偷藏下的。
她撕下裙角一块布料,铺在桌上,用炭条开始描画。先是一组点划,再是角度测算,最后写下几行推导文字。她的手指稳定,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一巴掌、那些威胁,都不曾发生。
窗外树影渐斜。
她停下笔,盯着布上的符号,低声自语:“癸夜三更,东苑角门……履声相候。这不是约会,是证据。只要有人查,就能牵出东宫。”
她将布料折好,塞进贴身肚兜夹层。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绣鞋未脱,裙摆整齐。她望着门口,眼神不再低垂,也不再怯懦。
外头传来远处仆妇的喊声:“西跨院准备热水!给三姑娘净面梳妆!吉时还有半个时辰!”
她没应声,只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左脸的伤。指尖触到温热的肿,微微一顿,又放下。
门被敲响。
“三姑娘!夫人吩咐,现在就换嫁衣!”
她坐在床沿,没动。
门又被敲了几下,更重。
“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她缓缓站起,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闩那一刻,她停住。
屋外人还在叫:“三姑娘!别逼我们动手!”
她没答话,也没开门。
而是转身走向窗边,掀开破纸一角,望向府门方向。
远远地,已能看见朱红大门外扬起的尘土。
接亲的轿子,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