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公寓1

早上的刑侦队比前几天多了几分活气。走廊里的灯全开着，饮水机咕噜咕噜地换了一桶新水，张真源的技术室里键盘声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一台重新上了发条的钟。马嘉祺站在白板前面把前一天晚上剩下的线索重新理了一遍，手中的记号笔在几个名字之间画了几条新的连线，线条干净利落，不带多余的弧度。

郝瑞的消息是在八点四十分左右发到群里的。一条长消息，写得工整，像他平时处理数据时惯有的条理。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踩在关键的位置上：柳穗，二十四岁，钒海市政大学旅游管理专业毕业，老家在柳家村，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都是务农的。三年前入学，一年前开始出现在陆衍的生活半径里。目前居住在青藤市别墅区的一间单身公寓里，产权挂在陆衍名下一家空壳公司，公寓的物业费和水电费由陆衍的账户自动扣缴，每月固定，从未断过。她的社交账号停更在两个月前，最后一条动态是一张窗台上的绿植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困了。”

马嘉祺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刘耀文和严浩翔：“你俩去一趟。单身公寓，先看人在不在，再看她什么态度。”

刘耀文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拿起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严浩翔从靠墙的位置直起身来，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从白板上移开，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的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了几拍，然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收走了。

刘耀文开车。从刑侦队到别墅区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路上红绿灯不多，他开得不急不慢。严浩翔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正在移动的街景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刘耀文在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哥。”

“嗯。”

“你的感情史好像蛮丰富的。”刘耀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严浩翔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你又从哪儿知道的？”

刘耀文把视线转回前方，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我晓得。之前那个方白舟，你拒绝他，然后说我是你男朋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休想瞒我”的笃定，“怎么，不敢说马哥吗？”

严浩翔没有接话。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刘耀文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多了一层被分享过秘密之后才有的亲密：“还有白泊，把你所有的感情史都跟我说了。包括和他。”

严浩翔看着窗外，沉默了两秒。“他们单方面喜欢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翻过很多次的旧事，语气里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澄清的用力。

刘耀文“嗯”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那语气分明在说“我懂，我都懂”。“我懂，”他说，嘴角的弧度没下来，“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懂。”他把车拐进别墅区入口的那条辅路，路两侧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被风扫到路面上，车碾过去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严浩翔没有再接那个话头，但也没有显出被冒犯的样子。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挡风玻璃里映出的刘耀文那张年轻而略带得意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他并不打算去纠正的后辈。

单身公寓坐落在别墅区靠里的一排，楼不高，外观是深灰色的石材贴面，门口有一个岗亭，栏杆横在车道中间。刘耀文把车停在栏杆前面，岗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来，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了他们一眼：“访客登记。”3

刘耀文正要开口，严浩翔已经降下了他那边的车窗，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皮夹，翻开，亮了一下。保安的目光落在证件上，表情僵了一瞬，像是一个在脑子里翻了很久才找到对应分类的人。他退回岗亭里，按了一下按钮，栏杆升起来。刘耀文把车开进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保安，对方正站在岗亭门口，目送他们的车往里走，那种表情像是在算他今天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你那证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管用。”刘耀文缓缓将车停在公寓楼下的访客车位上，随后熄了火。严浩翔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调侃，仿佛在说：“你就跟没有这东西一样。”

随后，严浩翔收起证件，解开安全带，轻声说道：“走吧，先看看人在不在。”他推开车门，一阵深秋的冷风从楼栋间的缝隙中吹来，夹杂着修剪草皮后淡淡的腥味。刘耀文紧随其后，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向别墅外的院子走去，脚步声在这静谧的别墅区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