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蒸汽氤氲,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街灯的光晕散成模糊的橙色。他们挑了个靠里的位置,鸳鸯锅的汤底已经滚了,红油那边翻着细密的泡,清汤那边浮着几片还没散开的枸杞和红枣。宋亚轩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手肘,筷子夹着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嘴里也没停。
“你说能不能是那三儿,不满足于现状,所以手起刀落。”他把涮好的毛肚往贺峻霖碗里一放,动作利落,像做惯了这件事,“瞅你瘦的。”
贺峻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片油亮的毛肚,没有立刻动筷子,拿勺子舀了一勺清汤到自己碗里,像是要把那片毛肚上的红油涮掉一些。他开口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这件事在他脑子里转了有一阵了:“之前怎么一直没想起来查那三儿呢?”
宋亚轩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像是把这句话的重量也一起放下了:“也怪我,忙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太多自责的语气,更像是在清点一件已经过去的事,“陆衍的案子从发现尸体到确定他杀,再到查姜思月,线索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出,那个三儿就一直挂在角落里没被拎出来。就那个——每周二买卡地亚的。我们一直以为那是给姜思月买的,后来发现周日那一趟取消了,才想到周二可能是另一个人。但那个人是谁,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联系方式。线索断在那儿了,后来也就没人提过了。”
贺峻霖夹起那片已经被清汤涮掉了表面红油的毛肚,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咽下去之后才开口:“现在看,那个三儿可能是这个案子里被漏掉的最关键的一环。”他伸手把清汤锅里的枸杞拨到一边,盛了一勺汤到自己碗里,“陆衍的家暴、出轨、地下室的那些东西,姜思月都忍下来了。她为什么最后选择走?肯定有一个触发点。那个触发点可能就是这个三儿——不只是出轨,而是有人开始威胁到她名下的公司、她的钱、她母亲的生活。”
宋亚轩又涮了一片毛肚,这次没往贺峻霖碗里放,自己吃了。他嚼得很快,咽下去之后说:“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把那个三儿查出来。卡地亚那边应该留有购买记录和监控,方姐说那个女人每周二去,雷打不动。周二、周三、周四——总有一个工作日能撞上。或者查陆衍的通话记录和微信账单,一个每周二都陪的人,不可能在别的地方不留下痕迹。”
“还有一件事。”贺峻霖把勺子搁在碗沿上,“那个三儿如果知道陆衍在家的那些事——地下室、家暴——她就不只是一个出轨对象,可能还是一个目击者。如果她知道姜思月被陆衍控制,甚至参与过,那她就有动机杀陆衍。如果她不知道,那她可能是另一个被陆衍控制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查。”
宋亚轩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贺峻霖的侧脸上,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贺峻霖抬眼看他,没有接话。宋亚轩笑了一下,很浅的那种,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挺好的。你平时想得太多,说出来的时候太少。现在愿意说了,说明你真的在放松。”他把最后一片毛肚夹进锅里,看着它在红油里翻滚,“明天查三儿,后天查那个毒药的账号,大后天——”他想了想,“大后天再说。”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清汤那边添了水之后又慢慢滚起来,红油那边的泡破了又聚,聚了又破。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隔着那层凝结的水雾,像是被稀释过的星星。贺峻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给这个夜晚画上了一个不太正式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