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入局2

电话里老线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喂？你还在听吗？”刘耀文把手机拿起来，说了一句“回头再说”，挂了。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面包车旁边，看着电线杆底下那两个人。白卿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我们时刻关注群里的消息，知道你们要去火车站。老板的意思是——”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穿白衬衫的人，“想要以身入局。”刘耀文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贺涵霖。贺涵霖也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很浅很淡的弧度，像是在说“又见面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是调整过的，带了一层薄薄的柔和，和他现在的形象贴合得很好：“放心吧，那边我熟。”

刘耀文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说的“那边”指的是宾馆那边的运作方式。贺峻霖手里有很多案子，那些案子之间有一条暗线，在这条暗线上行走过，他见过那些人，听过那些话，知道那些门该怎么敲，而且他手下的线人也多，怎么说都比他们这几个人强。他穿着这身衣服走进去，不会有人起疑。他本来就擅长做这件事，第一个案子里他就是这样做的——用贺涵霖的身份布了一个局，把自己放进去，让人看不见他。刘耀文站在面包车和电线杆之间，没有再问“你伤好了吗”之类的话，因为贺涵霖此刻站在这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松散的帆布鞋，说明背上的伤已经不怎么影响他走路了。他问了一句：“雷岩呢？”白卿朝巷子口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在后面。他说他负责把老板带进去。”

正说着，雷岩从巷口走过来了，穿着一件灰色旧外套，裤子是深色的，脚上踩着一双鞋底已经磨薄了的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像那种在街上混久了、什么活都接的人。他看了贺涵霖一眼，又看向刘耀文：“白哥跟我说了。我来扮街头的人，把他带进去。表面上看他是我找来的女娃，我把他送到宾馆大堂，交给前台，收了钱就走。我这种人，在前台眼里就是人贩子。他们不会怀疑，因为他们见的都是这样的人。正好。”

白卿点了点头：“顺利的话，两边都有了卧底。夜总会那边有赵宁宁她们顶着，宾馆这边有老板在。局面就被盘活了。”

刘耀文看了一眼贺涵霖，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你不怕吗？但没问出口。因为贺涵霖此刻站在阳光底下，穿着那件白衬衫，看着他的眼睛是平静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刘耀文想，他大概是怕的，但他没有让怕挡住他来的路。他听到自己开口，说了一句：“那走吧，趁前台还没换班。雷哥，你带他过去，我在外面接应。”雷岩点了一下头，把旧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朝贺涵霖那边走了一步。贺涵霖从电线杆旁边直起身来，把帆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跟在他后面。经过刘耀文身边的时候，他的步子没有停，但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刘耀文脸上落了一瞬，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件白衬衫消失在宾馆侧门的阴影里，像一滴清水落进了一杯正在被搅动的混水里，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