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蜷尸3

宋亚轩把沈攸宁的尸检报告送到了病房里。不是他故意要送到病房，是贺峻霖不肯等。他在电话里说“我现在就要看”，语气是那种宋亚轩很熟悉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

贺峻霖趴在病床上，把报告摊在枕头上，一页一页地看。颈部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是勒死留下的，一道是死后伪装上吊时留下的。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在十六到十八天前，胃内容物显示她死前三小时内进食过，食物包括米饭、青菜和少量肉类，推测是家常便饭，不是餐馆的外卖。

“她死之前在家里吃过饭。”贺峻霖抬起头，“不是青藤的家。她没有青藤的家。她来临市的家，她是从家里出来以后来的青藤。”

宋亚轩站在床边，看着贺峻霖趴在枕头上看报告的样子。“她的手机呢？”

“没有找到。现场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没有任何能直接辨认身份的物品。她是被人清理过以后才摆到庙里的。”

贺峻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附着一张沈攸宁的随身物品清单。粉色卫衣一件，深蓝色牛仔裤一条，白色运动鞋一双。没了。没有首饰，没有发卡，没有钥匙，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凶手把她身上的东西几乎全部清掉了，只留下衣服和鞋。不是随机的，是有选择的。留下衣服和鞋是为了让她能被认出来，清掉其他东西是为了让她没法被追踪。

贺峻霖轻轻合上报告，将自己深深埋入那冰冷而无色的医院枕头里。一旁地面上，一块模糊的水渍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疏忽。他凝视着那片不起眼的湿润，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荡起一个身影——沈攸乐，那个站在宿舍楼顶边缘的女生。在那一刻，她的思绪飘向了何方？是否是她那年轻而又脆弱的妹妹？沈攸宁，一个刚满二十岁的生命，为何会出现在临市这样遥远的地方？这里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她？是谁引领她步入那座荒废已久的破庙？又是谁，在这黑暗中悄然伸出了罪恶之手，将绳索缠绕于她纤细的脖颈之上？问题一个接一个浮现在贺峻霖的心头，每一问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割裂着他内心的平静。而在这连绵不绝的问题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加冰冷的事实：究竟是谁，想要剥夺沈攸宁的生命？

“宋儿。”

“嗯。”

“沈攸乐出事的时候，沈攸宁多大？”

宋亚轩想了想。“大概十七。”

“十七岁，姐姐死了，从楼上跳下去的。她不知道真相，父母把她带走了，离开了青藤。三年后她回来了，然后死了。”贺峻霖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他自己。“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青藤这座城市，像一张嘴，把她们姐妹俩一个一个地吞进去，嚼碎了，连骨头都不吐。”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卿倚着门框，目光落在贺峻霖身上。贺峻霖趴在那里，背上的纱布洁白得刺眼。这一刻，白卿忽然觉得那张床并非只是一个病床，而更像是在无尽泥潭中找到的一块浮木。明明自己已在沉沦边缘，却仍想着将他人推向安全的彼岸。贺峻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若非如此，白卿或许也不会选择他作为自己的老板。

沈攸宁的案子像一根线头，从他姐姐的案子里牵出来的，从沈攸乐的案子里牵出来的。他不知道这根线会牵出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牵着它，一直走到线的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