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蜷尸1

东山不是山，仅是一个不到两百米高的小丘，在青藤市东郊。山上有一座破庙，没有名字，当地人叫它东山庙，供奉的是哪路神仙没人说得清。庙门口的石狮子风化得五官模糊，门槛塌了半边，香炉里积着多年的雨水，生了铜绿。庙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连流浪汉都不在这里过夜——太破了，破到连基础的遮风挡雨的功能都丧失了。

登山客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姓赵，六十二岁，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五点钟准时从山脚开始爬。不是锻炼，是习惯。他爬了六年，风雨无阻，连大年初一都不落。今天他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味道。他以为是哪只野猫野狗死在了庙里，这种事以前也碰到过，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会为这些野猫野狗收尸，今天他把外套的领子翻起来捂住口鼻，依旧推开了庙门。

腐臭味扑面而来，浓得像一堵墙。

赵老师往后退了一步，胃里的东西翻涌到嗓子眼。他捂住嘴，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恶心过去。然后他掏出了手机，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昏暗的殿堂，照亮了积灰的供桌、坍塌的塑像、满地碎砖和枯叶。光柱扫到墙角的时候，他看见了。不是野猫，不是野狗。是一个人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的布，脸露在外面。

赵老师没有尖叫，他六十二岁了，见过不少事。但他的手指在拨110的时候一直在无意识的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见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安详，不是痛苦，是一种更让人后背发凉的、被人刻意摆放出来的、不属于死者的平静。

法医宋亚轩到的时候快七点了。东山脚下停了三辆警车，山路窄，车开不上去，所有设备都得人工背上去。他背着勘查箱爬了二十多分钟，到山顶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他把勘查箱放在庙门口，戴上手套，蹲下来查看尸体。

女孩。年轻，不超过二十二岁。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衣服很脏，沾着泥土和枯叶，卫衣的下摆被卷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腹部，腹部上有一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浅红色勒痕。头发散乱着，遮住了半边脸。宋亚轩把那边的头发轻轻拨开，看见了她的脸。脸很白，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没有任何血色的、像蜡像一样的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

他注意到她颈部的皮肤。有两道交错的勒痕，一道斜着向上，一道水平环绕。水平的那道更深，陷进皮肤里，周围的皮下组织有出血点。他打开勘查箱，取了拭子做了初步的采样，然后掰开她的嘴看了看口腔内部——舌尖有咬痕，口腔黏膜有挫伤。

宋亚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皱着眉揉了揉，然后走到庙门口，马嘉祺刚到。“不是自杀。机械性窒息，勒死。颈部的勒痕不符合自缢的受力方向，她的体位也不对。上吊的人不会蜷在墙角，绳子的固定点也找不到，房梁上没有任何摩擦痕迹。”他顿了顿，把口罩摘了下来。“而且，她死了至少半个月了。已经开始腐败，部分组织有蛆虫活动。”

马嘉祺看着庙里那具蜷缩的尸体。

张真源从庙后面绕过来，平板电脑上是一张地图。“庙周边没有监控，最近的摄像头在山脚的加油站，距离这里大概两公里。山上没有住户，没有目击者，连日的下雨的已经把可能存在的外部痕迹都冲刷掉了。”

马嘉祺看着那具蜷缩在墙角的尸体，沉默了很久。“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