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朋友们,来了
凌晨五点半,青藤市东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王师傅被电话铃声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干了二十年疏通管道的活儿,什么样的马桶没见过?被玩具堵住的,被猫砂堵住的,被女人倒进去的卫生巾堵住的,甚至还有被整只鸡堵住的——那家媳妇不会做饭,把一只没化冻的鸡直接扔进锅里炖,结果鸡在锅里炸了,她觉得“鸡死不瞑目”,非要给它超度,把鸡塞进马桶里冲走。
所以当电话那头的大姐用那种焦急又不好意思的语气说“师傅,我家马桶堵了,你能不能赶紧来一趟”的时候,王师傅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穿上工装,拎上工具箱,骑着那辆哐当响的电动车出了门。
他没想到,这会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吓人的一天。
大姐住在三楼,王师傅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拍一下手亮一盏,拍两下亮两盏,拍三下——三楼那盏终于亮了,发出病秧子一样的黄光。
“师傅你可算来了!”大姐穿着睡衣裹着外套,一脸焦虑地把他往里让,“我五点钟起来上厕所,一冲水,水不但不下去,反而往上冒!我老公说是不是我吃太多了,我说你放屁——”
王师傅没接话,拎着工具箱进了卫生间。他蹲下来看了看马桶,用手电筒照了照管道口,然后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长长的疏通弹簧,一点一点地往管道里送。
弹簧送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
不是普通的堵塞——不像纸巾,不像异物,而像是一种很奇怪的、软中带硬的阻力。王师傅皱了皱眉,加了几分力气,慢慢地把弹簧往外抽。
弹簧的头上缠着一些东西。
黑色的、腐烂的、带着恶臭的东西。
王师傅凑近看了一眼。
是一截手指。
人的手指。
他盯着那截手指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工具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疏通弹簧从他手里滑落,那截手指滚到了地砖缝里,指甲盖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
大姐尖叫了一声,然后开始尖叫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叫到整栋楼都亮了灯。
严浩翔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闭着眼睛接起来,放在耳边。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慌乱,说了大约三十秒。他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三秒里,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伸手一抓,指缝间夹着三四根头发。
“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一小会儿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白色,像是有人用一块脏抹布擦过天空,留下一层洗不干净的污渍。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眶凹陷,颧骨突出,额头上的抬头纹深得能夹死蚊子,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他伸手捋了一把头发,手心里又多了几根。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打开水龙头,把头发冲走,冷水拍了拍脸,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