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缠血4

贺峻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夜色。

公园的步道蜿蜒曲折，每隔十几米有一盏路灯，但灯泡的瓦数明显不够，光晕昏黄，照亮的范围有限。灌木丛沿着步道两侧连绵不绝，高的有一人多高，矮的也能没过膝盖。如果一个人想在这里藏什么东西，他有大把的角落可以选择。

“为什么是这里？”他忽然问。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河口那个箱子，是漂下来的，说明凶手选择了河岸抛尸。这个袋子，是直接塞在灌木丛里的。”贺峻霖的目光从灌木丛移到步道上，再移到远处的马路，“两个抛尸点，一个在水里，一个在陆地上。手法类似，但选择完全不同——这说明什么？”

宋亚轩想了想：“说明凶手不止一个抛尸习惯？或者——抛尸的时间、条件不一样，所以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或者，”贺峻霖转过头，看着那袋被塞在灌木丛深处的尸体，“说明凶手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他有经验，知道哪里安全，哪里不容易被发现。但他也在尝试不同的方法——水里的，陆地上的。他在测试。”

“测试什么？”丁程鑫问。

“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贺峻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凉，“测试这座城市的治安盲区在哪里。测试——他能藏多久。”

夜风吹过来，灌木丛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耳语。

刘耀文站在警戒线旁边，打了个寒噤。他想起自己上一次熬大夜是因为什么——那是一个家暴案，丈夫把妻子打了十年，妻子终于忍无可忍，趁他睡着的时候拿菜刀砍了他十七刀。案子不复杂，但取证花了很长时间，他连着干了三十多个小时才收工。

他以为那个案子已经够让人难受了。

现在他站在翡翠湖公园的步道上，面前是一袋被塞在灌木丛里的人体残块，身后是凌晨一点半的浓稠夜色，忽然觉得那个家暴案简直是小儿科。

“严队呢？”他问。

张真源朝帐篷后面努了努嘴：“在打电话，跟马队汇报情况。马队说他马上到。”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步道入口处。马嘉祺推门下车，左腿还是微微拖着，但比上周利索了不少。他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现场，没有一句废话。

“情况。”

宋亚轩把初步判断又复述了一遍。马嘉祺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黑色塑料袋旁边，蹲下来，自己看了一眼。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沉。

“两具碎尸，相隔不到二十四小时被发现。一个在河里，一个在公园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秤称过的，“这不是巧合。”

“连环？”严浩翔问。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贺峻霖。

贺峻霖站在灌木丛旁边，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不行。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深夜里的两盏灯。

“两具尸体，两个抛尸点，一个凶手。”贺峻霖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或者——至少，是一个模式的凶手。”

马嘉祺点了点头：“从现在起，河口案和翡翠湖案并案调查。”

没有人反对。

夜风吹过，帐篷的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城市还在沉睡，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或者不止一个——正在把什么人装进袋子、塞进箱子，然后趁着夜色，扔进这个城市最黑暗的缝隙里。

白卿站在警戒线外面，把保温杯递给贺峻霖。

“老大，热水。”

贺峻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杯子。他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你回去吧。”他对白卿说，“明天姐姐的案子的后续还要你帮忙盯一盯。”

白卿犹豫了一下：“你这边——”

“这边有车，我自己回去。”贺峻霖的语气不容商量，“姐姐的事比我的睡眠重要。”

白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宋亚轩走过来，站在贺峻霖旁边，看着他手里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酸溜溜地说：“有司机送，有热水喝，还有人在车上给你当枕头——你这编外顾问的待遇，比我们正式编制都好。”

贺峻霖面无表情地又喝了一口水：“你也可以找一个。”

“找一个什么？找一个凌晨一点把你从沙发上薅起来、开车送你到现场、还给你带热水的？”宋亚轩翻了个白眼，“我上哪儿找去？”

“那就别酸。”

宋亚轩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继续干活了。

贺峻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保温杯，看着帐篷里惨白的灯光和地上那个黑色塑料袋，忽然觉得嘴里的薄荷糖味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下水蒸气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苦涩。

天边还是黑的，连一丝亮都没有。

这个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