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荧光灯亮得有些晃眼，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被光线照得无所遁形。沈倦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磨掉漆的旧鼠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边。”凌辰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下巴往角落抬了抬。

沈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里放着一张孤零零的桌子，桌上摆着台老式机箱，银灰色的外壳已经泛黄，边角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暗沉的金属。键盘是最普通的薄膜键盘，按键上的字母模糊不清，鼠标垫甚至还沾着点干涸的咖啡渍。

这就是他以后的“战场”。

“沈哥？”一个年轻的队员探出头，眼里带着惊讶和几分好奇。当年沈倦作为联盟第一辅助叱咤赛场时，这些青训营出来的孩子还在捧着手机看他的比赛视频。

沈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径直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不堪重负。他把旧鼠标放在桌上，与那台破旧的电脑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今天的训练内容，跟队打十场自定义。”凌辰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辅助位，全程保护AD。”

队里的现役辅助愣了一下，看向凌辰：“辰哥，那我……”

“你看着。”凌辰打断他，目光落在沈倦身上，“沈倦，别让我觉得，这五千块月薪都给多了。”

沈倦的手指放在鼠标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游戏客户端。加载界面比他想象中快得多，甚至比队里现役队员的电脑还要流畅。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太久没碰设备，产生了错觉。

第一局开始，沈倦选了个保护性极强的辅助。他的操作明显生涩，手腕转动时，护腕下的疤痕隐隐作痛，额角很快沁出细汗。但多年的职业本能还在，他总能提前预判到对方的gank路线，在凌辰的AD走位失误前，用技能将其推开。

“太慢了。”凌辰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嘲讽，“三年没碰，手生得跟刚断奶的小孩似的？”

沈倦咬了咬牙，没回嘴。下一波团战，对方打野绕后突袭，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操控辅助往凌辰身前一挡，硬生生扛下了致命一击。

“砰”的一声，辅助被秒。

凌辰的AD趁机拿下双杀，耳机里却传来他冷冷的声音：“送头？沈倦，你现在连怎么死都忘了？”

沈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员们的目光，有同情，有疑惑，或许还有幸灾乐祸。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平静。

十场训练赛打完，沈倦的辅助战绩惨不忍睹，死亡数几乎是全队之和。但奇怪的是，凌辰的AD数据却异常华丽，每场的击杀和生存时间都名列前茅。

“结束。”凌辰摘下耳机，起身时瞥了沈倦一眼，“把今天的复盘报告写了，明早放我桌上。”

队员们陆续离开，训练室渐渐安静下来。沈倦趴在桌上，右手腕传来阵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按揉着，忽然注意到那台旧电脑的主机侧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那道划痕他记得。

当年他们第一次拿到联赛冠军，庆功宴上他喝多了，回来对着电脑傻笑，不小心用钥匙划到的。后来他找了贴纸想盖住，凌辰还笑他“跟个小姑娘似的护东西”。

沈倦的心猛地一跳。

他鬼使神差地拧开主机侧面的螺丝，机箱很旧，螺丝却异常顺滑，像是经常被拆卸。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的主板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是最新款的旗舰型号，市面上根本没流通多少；显卡的风扇上还贴着易碎贴，一看就是刚拆封不久；就连电源，都是他当年反复念叨过的那个品牌顶配……

这哪里是什么淘汰的旧电脑？

这分明是用顶级零件，装在旧机箱里的“新电脑”。

沈倦的手指抚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硬件，喉咙忽然发紧。他想起刚才训练时异常流畅的加载速度，想起凌辰看似刻薄却总能让他发挥出本能的指令，想起合同里“无论战队成绩如何，均需支付”的附加条款……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训练室只剩下他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线落在他手背上，也落在那台“旧电脑”的内部零件上，泛着细碎的光。

沈倦重新盖好机箱，把螺丝拧回原位，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他拿起鼠标，这一次，掌心的温度仿佛能透过塑料壳，传到那些藏在暗处的零件上。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复盘报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室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应着某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而此时，训练室外的走廊里，凌辰靠着墙壁，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他掐灭烟头，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温柔。

键盘的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