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着,把傍晚的城市浸成一片潮湿的灰。凌辰坐在黑色轿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目光落在街角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正蹲在小吃摊的屋檐下,手里攥着个磨掉漆的旧鼠标,反复摩挲着滚轮。雨珠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布满灰尘的裤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是沈倦。
三年了。
凌辰的指节猛地收紧,方向盘的皮质被按出几道浅痕。他还记得最后一场比赛结束时,聚光灯下的沈倦穿着队服,手腕缠着绷带,对着镜头说出那句“凌辰需要更稳的辅助”时,眼里的决绝像冰锥,扎得他心口发疼。
后来,沈倦退役,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转行做了游戏主播,可凌辰动用了所有关系,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直到三天前,助理递来一份病历——沈佩兰,沈倦的母亲,急性白血病,需要立刻手术,预估费用一百万。
一百万,对于如今身价千万的凌辰来说不算什么,却足以压垮现在的沈倦。
他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肩头。走到沈倦身后时,对方似乎毫无察觉,还在专注地摆弄那个旧鼠标。那是他们刚入队时,凌辰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当时沈倦宝贝得不行,说“这鼠标跟我手型特配”。
“还能用?”
凌辰的声音不算大,却让沈倦的肩膀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帽檐下的脸比记忆中瘦削了太多,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被撞破的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看到凌辰的瞬间,沈倦下意识地想把鼠标藏起来,手忙脚乱间,鼠标“啪嗒”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凌辰脚边。
凌辰弯腰捡起,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壳,还有上面残留的、属于沈倦的温度。他掂了掂,语气听不出情绪:“沈倦,你妈在住院。”
沈倦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能帮你。”凌辰把鼠标塞进他手里,看着他死死攥紧的样子,补充道,“但不是白帮。”
沈倦猛地抬头,眼里的光颤了颤,像风中残烛:“你要我做什么?”
“回‘燎原’。”凌辰的目光扫过他缠着护腕的右手,声音冷了几分,“做陪练。”
雨还在下,小吃摊的灯泡忽明忽暗,照着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沈倦低头看着掌心的旧鼠标,指腹蹭过那个熟悉的品牌logo,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雨水的凉意。
“好。”他说。
一个字,像鼠标点击的轻响,却在凌辰心头重重敲了一下。他转身往车边走去,没回头,只听到身后传来沈倦起身的声音,还有那只旧鼠标被放进裤袋时,塑料碰撞的轻响。
轿车驶离街角时,凌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倦还站在原地,雨水打透了他的连帽衫,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像一株被暴雨压弯的野草。
他摸出手机,给战队经理发了条消息:“把储藏室那台淘汰的旧电脑搬出来,放陪练位。”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雨好像更大了。凌辰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忽然觉得那台藏着顶配零件的旧电脑,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即将被重新摆上桌面,暴露在训练室的冷光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