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朱志鑫站在原地，琢磨着他的话。想点更狠的……他闭上眼睛，开始挖掘记忆深处那些更尖锐、更疼痛的情绪。那些因为不够好而产生的自我怀疑，那些看到别人闪耀时内心的焦灼，那些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这些平时被压抑着的负面情绪，被他刻意翻搅出来。当这些情绪充斥胸膛，他再次开口唱歌时，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和力量，那种情感的爆发，近乎失控，但却直击人心。

唱完后，他久久不能平静，胸口剧烈起伏。苏新皓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练习，靠在墙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一丝极淡的认可。

“这次对了。”苏新皓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练习室。

朱志鑫站在原地，慢慢平复着呼吸。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发红、头发被汗水浸湿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苏新皓，或许也并非完全看不懂别人的挣扎。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观察，也许……也在理解。

考核后的日子，训练依旧艰苦，但朱志鑫的心态有了一些变化。他不再那么焦虑于和别人比较，而是更专注于超越昨天的自己。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成了他继续前行的燃料。

盛夏进入尾声的时候，公司安排了一次外景拍摄，为他们拍摄一组宣传照和短视频。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比较正式的造型面对专业镜头，走出熟悉的练习室，在真实的光线下展现自己。

拍摄地点选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园区和一片开阔的草地。造型师为他们设计了不同风格的服装，有街头潮酷的，也有清新少年感的。化妆、做头发、换衣服……整个过程新鲜又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站在镜头前，被摄影师要求摆出各种姿势和表情时，朱志鑫又感到了那种面对考核镜头时的紧张。但这一次，周围是真实的风景，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有阳光透过破旧窗棂的光影，还有同伴们在旁边等待时偶尔的低声交谈和笑声。这种真实的、略带混乱的现场感，反而冲淡了一些表演的刻意。

摄影师很会引导：“朱志鑫，看这边，眼神再放松一点，想象你在看很远的地方……对，就这样，保持住。”

“苏新皓，给点力度，对，那个动作，定格！”

“左航，表情再酷一点，想象你不屑一顾的样子。”

“张极张泽禹，你们俩互动一下，打闹的感觉，自然点！”

少年们渐渐进入状态，在镜头前展现出或青涩、或张扬、或安静、或搞怪的不同侧面。朱志鑫发现，当他不去刻意想“我在拍照”，而是沉浸在当时的环境和氛围里，表情和动作反而更自然了。有一组在草地上的照片，他们被要求自由奔跑、嬉戏，抓拍最真实的瞬间。那一刻，他们仿佛真的只是一群在夏日草地上玩耍的少年，忘记了练习室的镜子，忘记了考核的压力，笑容灿烂而毫无负担。

拍摄持续了一整天。结束时，每个人都又累又兴奋。回程的车上，大家看着相机里预览的一些照片，互相调侃着彼此奇怪的表情和姿势，笑声不断。

朱志鑫看着车窗外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城市的轮廓上。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艰难，但也并非全是灰暗。有汗水，也有这样的时刻——和同伴们一起，在真实的阳光下，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偶尔也能捕捉到属于少年人的、简单的快乐。

回到公司，等待他们的是堆积的练习和即将到来的新一轮训练计划。但朱志鑫心里，那点从外景拍摄中汲取到的、带着阳光温度的力量，似乎让他对接下来的挑战，又多了一分面对的勇气。

夜晚，他照例来到练习室。今天他没有练习具体的技能，而是放了一段舒缓的音乐，对着镜子，慢慢地拉伸，放松疲惫的身体。镜子里的人影，眼神依然带着疲惫，但深处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经受过打磨后，隐隐透出的、微弱却坚韧的光。

他知道，距离真正的舞台，距离那个梦想中的光芒万丈，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但至少，他正在路上。一步，一步，踏实地向前走着。带着汗水和偶尔的星光，带着迷茫和逐渐清晰的方向，带着一个人的倔强和一群人的微光。

夜还很长，练习室的灯还亮着。而属于少年们的夏天，和他们的故事，都还在炙热地、不可逆转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