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先是声乐。他选择了一首需要中高音控制和情感层次的歌曲。前奏响起，他闭上眼睛，一秒入戏。脑海里浮现的是这段时间所有的坚持、汗水、迷茫和那一点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渴望。当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定，情感也自然流淌出来。高音部分稍有紧张，但还算平稳地度过了。唱完，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位评委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是舞蹈。音乐响起，是节奏强劲的流行舞曲。朱志鑫将自己的身体投入节奏中，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最大幅度和最精准的卡点。那个地板动作到来时，他心无杂念，核心发力，弹起，扫腿——完成得干净利落，甚至比平时练习时更好。一套舞蹈跳下来，他气喘吁吁，但感觉发挥出了自己的正常水平。

rap部分不是他的强项，他选择了一段难度适中的段落，尽力做到了节奏清晰、吐字清楚。最后的舞台表现力考核，是模拟一个小型的舞台片段，需要边唱边跳，并兼顾表情管理和与镜头的互动。朱志鑫尽力放松自己，想象着真的在舞台上，对着镜头微笑，做出设计好的互动手势。虽然还是有些生涩，但至少没有怯场。

全部考核内容结束后，评委们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主评老师看着他，语气平静：“可以了，出去等结果吧。”

朱志鑫鞠躬，退出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到底如何，那种等待宣判的感觉，比考核本身更煎熬。

所有成员考核完毕后，被集中到一间会议室。负责他们这一组的培训主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评估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少年们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主管脸上。

主管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首先，我要肯定你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每个人，比起刚进来的时候，都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这一点，评委老师们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是，今天的考核，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有的人基本功还不够扎实，舞蹈动作缺乏力量和控制；有的人声音条件不错，但情感表达苍白；有的人舞台表现力欠缺，面对镜头不够自然；还有的人，在团队配合的意识上，需要加强。”

他没有点名，但每个人都在心里对号入座，反思着自己的不足。

“考核结果，我们会进行综合评定，分为A、B、C三个等级。这个等级，会作为下一阶段训练重点调整和部分资源倾斜的参考依据。”主管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记住，这只是一个阶段的检验，不是最终审判。等级高的，不要骄傲；等级暂时落后的，也不要气馁。路还很长，真正的舞台，比的不是一次考核的成绩，而是持续的进步、强大的心态和最终的舞台呈现。”

“结果明天会公布到各自手中。今天考核结束，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照常训练。”

离开会议室，少年们的心情都有些复杂。既有对考核结束的松一口气，又有对结果的忐忑，还有对主管那番话的咀嚼。

晚上，朱志鑫没有去练习室。他回到宿舍，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考核时的每一个细节，反思着哪里可以做得更好。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脏，不痛，但让人心神不宁。

第二天，结果公布。朱志鑫拿到自己的评估表，等级是B+。评语肯定了他的进步和努力，指出了他在舞蹈力量、声乐情感深度以及舞台感染力方面还需要加强。

他悄悄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苏新皓毫无疑问是A，左航和张极是A-，张泽禹是B+，张峻豪是B。没有人拿到C。

这个结果，朱志鑫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失落。B+，意味着他不在最顶尖的那一拨，但也没有掉队。这似乎很符合他对自己目前的认知——在努力，在进步，但还不够突出，不够耀眼。

他看到苏新皓看着自己的A级评估，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将评估表仔细折好，放进了文件夹。左航盯着自己的A-，抿着嘴唇，眼神里有一丝不甘。张极则拍了拍张泽禹的肩膀，说了句“下次一起冲A”。

考核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了涟漪，也让大家更清楚地看到了彼此的位置和自己的不足。接下来的训练，气氛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竞争意识更明显了，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下一次考核中证明自己。

朱志鑫的训练更加刻苦。他针对评估中指出的弱点，制定了更详细的练习计划。舞蹈上，他增加了力量训练的比重，对着镜子反复打磨动作的质感和连接；声乐上，他继续深挖情感表达，尝试更多不同风格的歌曲；舞台表现力方面，他强迫自己多看舞台视频，观察优秀艺人是如何与镜头和观众互动的，并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眼神和肢体语言。

他和苏新皓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还在。有时候，朱志鑫在练习一个需要爆发力的舞蹈动作时，会下意识地模仿苏新皓发力时的感觉。苏新皓似乎也注意到了，但从未点破。有一次，朱志鑫在练习一首情绪起伏很大的歌时，又一次卡在了某个需要强烈宣泄的段落。他尝试了几次都不对，有些懊恼地停了下来。

苏新皓当时正在旁边练习一段复杂的舞蹈solo，音乐声很大。但他似乎用余光看到了朱志鑫的困境，在音乐间隙，忽然关掉了自己的音乐，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朱志鑫看向他。

苏新皓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镜子里的朱志鑫，淡淡地说：“你上次那个方法，可以再用。想点更狠的。”

更狠的？朱志鑫愣了一下。

苏新皓没再解释，重新打开音乐，继续自己的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