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争很激烈。一个名额,往往有几十甚至上百人抢。她必须反应快,条件符合,有时候还得靠一点运气。被选中的时候,心里会松一口气;没选中的时候,也只能默默划过那条消息,继续等待下一条。
生活被切割成一个个以“通告”为单位的碎片。今天在这个影视城演乞丐,明天去那个公园演游客,后天又可能出现在某个写字楼里演上班族。角色没有名字,没有台词,甚至常常没有正脸。她像一个活动的背景板,被放置在不同的场景里,完成指令,然后消失。
身体上的累是实实在在的。长时间站立或保持某个姿势,冬天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寒风里发抖,夏天裹着厚重的古装在烈日下暴晒。盒饭常常是冷的,油乎乎的,但她必须吃下去,补充体力。睡眠永远不足,黑眼圈像两个顽固的烙印,刻在眼下。
心理上的消耗更甚。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漂浮感。看不到前路,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有的坚持不下去,回老家了;有的幻想着能被导演或星探一眼看中,却总是在幻想破灭后变得更加消沉;也有极少数,真的因为某个机缘巧合,演了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从此便觉得自己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虚浮的劲儿。
林久久看着这些人,心里没什么波澜。她早就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跑群演,最初或许还带着一点点模糊的、关于“靠近”的念头,但现在,更多地只是为了生存。活下去,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在她所能触及的、离那个光鲜世界最近的地方,活下去。
偶尔,在极度疲惫和灰心的时刻,她也会问自己:值得吗?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回老家,找个普通工作,过安稳的日子,不好吗?但每次想到这里,眼前就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镜头扫过时,自己作为背景的一部分存在;深夜收工后,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手机相册里那些模糊的光斑和侧影……还有,内心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执念。
她不知道那执念是什么。不是成名,不是发财,似乎也不是为了某个人。更像是一种……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淹没在平庸的生活里,不甘心连看一眼那光芒的资格都没有,不甘心自己所有的挣扎和汗水,最终都毫无意义。
所以,她留下来了。继续着这沉重、重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这一天,她接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通告。不是常见的影视剧,而是一个大型综艺节目的现场观众招募。通告上写的是“需要年轻、有活力、上镜的观众,配合录制,有少量互动可能,包餐,日结200元”。钱给得比一般群演高一些,而且听起来似乎轻松点,至少不用穿戏服、不用演角色。
林久久报了名,居然被选上了。通知她第二天上午到市体育馆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