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机,关掉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对面楼宇零星的灯光透进来一点微光。
明天,还要早起。又一个剧组,又一个没有名字的角色。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意渐渐袭来。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模糊地想,今天……好像也不算太糟糕。至少,看到他了。虽然很远,但看到了。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这小小的房间,和房间里疲惫的女孩,终于暂时沉入了寂静的睡眠。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日子还是那样过。天没亮就起,天黑透了才回,中间是漫长的等待、重复的走位、盒饭的味道,和一份微薄的工钱。
林久久的手机相册里,又多了几张模糊的影像。一张是在一个古装剧的拍摄地,她扮演宫女,端着托盘低头走过长长的回廊。在回廊尽头,她瞥见一个休息区,几个穿着华丽戏服的主要演员正在休息。其中一个少年,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头戴玉冠,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侧脸被廊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一半,看不真切,但那身形和垂眸的姿态,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她脚步没停,只是经过的瞬间,手指在宽大的袖子里悄悄按了下藏在口袋里的手机侧键。后来看照片,果然只是一团模糊的色块,连人脸都看不清。
另一张是在一个现代校园剧的片场外围。那天她没接到那个剧组的活,只是路过,看到学校操场被圈起来拍摄。铁丝网外挤满了围观的人,大多是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兴奋地低声叫着什么。她隔着人群,远远看到操场跑道上,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在拍摄奔跑的镜头。其中一个跑在最前面的,身形挺拔,头发在阳光下跃动,笑容晃眼。距离太远,她根本看不清是谁,但那种蓬勃的、属于青春和舞台的光芒,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隐隐感受到。她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对着那片模糊晃动的光斑,按下了快门。照片里只有绿色的操场跑道,几个看不清面容的小点,和一片过度曝光的白色天空。
这些照片,和她手机里其他那些杂乱的、关于片场角落、盒饭、公交站牌、出租屋天花板的照片混在一起,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视觉记忆。没有美感,没有意义,只有真实到近乎残酷的琐碎和疲惫。
经济压力始终存在。房租、饭钱、交通费、偶尔需要添置的廉价衣物和护肤品,像一张细密的网,牢牢捆住她。群演的收入极其不稳定,有时一天能有一两百,有时连着几天没活干,就只能吃老本。所谓的“老本”,也不过是之前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千块钱,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见地在减少。
她开始更加拼命地跑组。不再只依赖固定的几个群头,而是通过各种能找到的渠道,加了好几个群演通告群。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大多是“急招民国学生XX名,要求清瘦,明天早上六点XX地点集合”、“古装剧招宫女太监,日结XX元,速报”之类的信息。她睁大眼睛,不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手指飞快地回复“报名”,附上自己的基本信息和几张不同造型的模卡照片——那是她花了点钱在照相馆拍的,穿着租来的简单戏服,表情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