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日子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天天重复着相似的代码。林久久的生活依旧围绕着“等”、“拍”、“赶”这三个字打转。

天还没亮透，手机闹钟就响了。尖锐的铃声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林久久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又在床上赖了两分钟，感受着被窝里残留的温暖。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猛地坐起来。房间里冷飕飕的，早春的寒意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她搓了搓脸，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是在公共卫生间完成的。水管里的水冰凉刺骨，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带着黑眼圈的脸，没什么表情。快速刷完牙，用冷水抹了把脸，回到房间。

衣柜里挂着几件颜色暗淡、款式普通的衣服，还有几套不同朝代的粗布戏服，那是她从各个剧组“顺”来的，或者用极低价钱买的，方便随时应对不同戏份的要求。今天要去的是一个民国剧的剧组，她选了件灰蓝色的旧式上衣和黑色布裤。穿戴整齐，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照，头发有点乱，她用手指梳了两下，扎了个低低的马尾。

早饭通常是没有的，或者只是在路上买个最便宜的包子。今天时间有点紧，她直接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出了门。帆布包里装着必备的几样东西：一瓶水，一包纸巾，充电宝和数据线，还有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支笔——用来记录每天跑了哪些组，拿了多少钱，或者偶尔记下点片场看到的、觉得有用的东西。

清晨的公交车站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像她一样早早出门谋生的人，脸上带着相似的困倦和麻木。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人群涌上去。林久久被挤在中间，费力地抓住头顶的横杆，身体随着车子颠簸。窗外，城市刚刚苏醒，街道空旷，路灯还没熄。

倒了两次车，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达片场外围。那是一片被圈起来的仿民国建筑街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穿着各式戏服的群演，有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有戴着工牌、拿着对讲机走来走去的剧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灰尘、油漆和人体汗味的特殊气息。

林久久熟门熟路地找到群头——一个四十多岁、嗓门洪亮、皮肤黝黑的男人。他正拿着名单点名。

“林久久？”群头看到她，抬了下眼皮。

“在。”林久久应道。

“嗯，今天还是背景，茶馆里喝茶的客人。先去换衣服化妆。”群头说完，又转向下一个名字。

林久久松了口气，有活就好。她跟着其他几个同样被点到的群演，走向临时搭建的化妆棚。化妆棚里乱糟糟的，几个化妆师正在给主要演员上妆，手法精细。她们这些群演，则由几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姑娘随便打理一下。林久久坐下来，一个姑娘往她脸上扑了点暗色的粉底，让脸色看起来更“旧”一些，然后简单地梳了梳头，别上一根老式的发簪。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