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们很快走到了林久久蜷缩的这个街角附近。刘耀文手里的篮球没控制好，一下子弹了出去，咕噜噜地滚到了林久久面前的稻草堆旁，停下了。

刘耀文“哎呀”一声，跑过来捡球。他弯下腰，伸手去够那个球。这个距离很近，林久久甚至能看清他T恤上印花图案的细节，和他额角因为运动而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他捡起球，直起身，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蜷在角落、脸上脏兮兮的“乞丐”。他看了林久久一眼，眼神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看到一个普通的剧组背景板。然后他抱着球，转身跑回了同伴身边。

“慢点，别撞着东西。”张真源说了一句。

“知道啦！”刘耀文应着，又拍了拍球。

三人说笑着，继续朝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街面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和忙碌。

林久久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和手里那个硬邦邦的道具馒头。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像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她依然是那个蜷在角落、无人注意的背景板。

导演喊准备，又要拍下一条了。林久久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表情，等着打板声响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久久的手机相册里，渐渐存下了一些模糊的、或是距离很远的侧影和背影。有时是在某个剧组角落瞥见的认真看剧本的侧脸，有时是在转场时远远看到的、被工作人员围着的匆匆走过的身影，有时甚至只是停在不远处的、贴着熟悉logo的保姆车。她从不刻意去拍，只是偶尔看到了，心里一动，就随手按一下。这些照片像素不高，构图随意，甚至常常是虚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拍的是什么，又是在哪里、什么情况下看到的。

这些碎片化的影像，和她自己同样碎片化的、奔波劳碌的日常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她在这个庞大行业最底层挣扎求存的全部图景。梦想很远，生活很重，而那些人，那些光鲜亮丽、被无数人注视和喜爱的人，就像悬挂在遥远天际的星辰，偶尔会在她疲惫抬眼的瞬间，落入视野，带来一丝微弱而虚幻的光亮，然后又迅速隐没在更庞大的、现实的无边夜幕里。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走到哪里。只是每一天，当闹钟响起，她挣扎着爬起来，挤上拥挤的公交车或地铁，赶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拍摄地点，穿上各式各样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扮演着一个个没有名字、没有故事的角色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却又固执的念想，还在支撑着她，走下去。

夜深人静，回到那个狭小租屋，她有时会翻看手机里那些模糊的照片，看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在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和隐约的车流声中，沉入短暂而疲惫的睡眠。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通告，新的角色，新的汗水，和或许又一次，不期而遇的、遥远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