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服是在另一个更简陋的棚子里。她领到一套粗布短褂,比自己带来的那套更破旧,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汗味。她麻利地换上,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帆布包,存到指定的角落。
然后就是等待。漫长的、无休止的等待。这是群演生活里最主要的部分。她们被集中在一个指定的区域,不能乱跑,不能大声喧哗,随时等着被叫去“走位”或“开拍”。
林久久找了个角落的台阶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瓶水,小口喝着。周围很吵,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干脆闭目养神。她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也没心思玩手机——流量要省着用。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忙碌穿梭的人群和机器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升高了,温度也上来了。穿着厚实的粗布衣服,有些闷热。她听到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才想起还没吃早饭。但还没到放饭时间,只能忍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副导演终于过来带她们这批“茶馆客人”去走位。所谓的走位,就是告诉她们该坐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该做出喝茶、聊天、看窗外的动作,但不要有实质性的声音和台词。林久久被安排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同桌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群演。
她们按要求坐下,副导演简单交代了几句:“镜头主要是带过,你们自然点就行,别盯着镜头看。好,准备实拍。”
打板声响起。茶馆里瞬间“活”了过来。扮演茶客的演员们开始表演,说台词,做动作。林久久和同桌的两人也拿起桌上的道具茶杯,假装喝茶,偶尔转头看看窗外,或者低声说两句根本听不清内容的“话”。她们是背景,是氛围的一部分,不需要有表情,不需要有故事,只需要存在。
一条拍完,导演似乎对某个主角的表演不满意,要求重来。于是她们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再来,再重复。一个简单的茶馆场景,拍了六七条才过。
拍完这个镜头,暂时没她们的事了,又被带回等待区。这时,放饭的吆喝声终于响起来了。人群一阵骚动,纷纷涌向放饭点。盒饭是两荤两素的标配,味道一般,油水也不多,但对于饿了一上午的林久久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热食。她领了一盒,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台阶坐下,埋头吃起来。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饭后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林久久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养神。耳朵里听到旁边几个年轻的群演在兴奋地低声议论。
“哎,你们听说没?好像今天下午有别的组要过来借景拍几个镜头。”
“哪个组?”
“不知道,好像是个挺大的剧组,听说有流量。”
“真的假的?谁啊?”
“不清楚,就听说排场挺大的……”
林久久没有加入讨论,只是听着。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大剧组,流量明星,对她来说,和今天这个民国剧组的男女主角没什么区别,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远远地看上一眼,或者连看都看不到。她只关心今天能不能按时收工,工钱能不能顺利拿到。
下午的拍摄继续。她被安排了一个“街头行人”的角色,需要在镜头扫过街道时,从街头走到街尾,步履匆匆,显出乱世的仓皇。很简单,走了两遍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