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之后几天，林久久又接了几个不同的群演活儿，有时在别的剧组，有时还是那个影视基地，但没再碰上时代少年团。日子就在这样零零碎碎、汗流浃背的奔波中过去。劳务费勉强够她在这个城市偏僻角落租个小单间，吃几顿饱饭，再攒下一点点微薄的、对未来毫无保障的积蓄。

这天，她接了个夜戏的通告，在一个民国背景的剧组。夜里拍戏比白天更磨人，困，冷（虽然是夏天，但夜风一吹还是凉），蚊子也多。她这次演的是个舞厅里的背景板客人，穿着租来的、带着樟脑丸味道的旗袍，坐在离主桌很远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永远不会喝的假酒。她要做的就是时不时跟着音乐轻轻晃一晃身体，做出陶醉或交谈的样子，不能太抢戏。

舞厅的布景搭在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摄影棚里，灯光打得光怪陆离，人造烟雾弥漫，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主演们在前面的舞池和主桌区域演戏，台词声、导演的指令声透过嘈杂的现场音乐隐隐传来。

林久久坐得屁股发麻，趁着镜头没扫到这边，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舞池边缘，那里堆着些灯光设备和闲散的工作人员。忽然，她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是马嘉祺。他没穿戏服，就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他站在一个摄影机后面不远的地方，微微侧着头，看着舞池里正在进行的表演，神情很专注。他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导演或者制片人的中年男人，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马嘉祺点点头。

林久久愣了一下。这个剧组和时代少年团应该没关系，他怎么会在这里？探班？学习？她不知道。只是看着马嘉祺站在那片昏暗与光怪陆离交织的边缘，身形挺拔而安静，和周围忙碌嘈杂的环境有种微妙的疏离感，又似乎很自然地融在其中。

她没有看很久，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摆好姿势，做出倾听对面“同伴”说话的样子（虽然对面只是个空位子）。心里那点因为长夜和疲惫而生的麻木，好像被这个意外的发现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夜戏一直拍到后半夜才收工。林久久拖着沉重的步伐去还了衣服，领了钱。走出摄影棚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空气清冽。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眼睛被晨光刺得有点酸。

回住处的公交要一个小时后才有首班车。她走到附近一个24小时便利店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想歇歇脚，等天亮些。店里透出温暖的白光，店员正低着头打瞌睡。街道空旷寂静，只有环卫工清扫路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去。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马路对面渐渐清晰的楼房轮廓。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只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