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拍前,执行导演又过来讲了一遍走位和表情要求,啰啰嗦嗦说了好几分钟。太阳晒得人发晕,林久久觉得脑袋有点嗡嗡的。好不容易讲完了,打板声一响,开始拍了。
她跟着前面的人,低着头,弯着腰,做出疲惫不堪的样子往前走。地上铺了层黄沙,踩上去软软的,扬起细小的灰尘,呛得人想咳嗽,但得忍着。她按着要求的路线走,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需要往旁边一个破败的帐篷那里看一眼,表现出一点希冀又绝望的复杂情绪。她努力做出那个表情,也不知道镜头会不会扫到自己。
就在她转头看向帐篷的那个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内景棚那边的边缘。棚子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搭的像是宫廷或者富贵人家的厅堂,布置得很华丽。几个穿着光鲜戏服的身影在里面走动,其中有一个正好侧对着她这个方向,是丁程鑫。他手里好像拿着把道具剑,正在比划一个动作,旁边站着武术指导,在跟他讲解。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然后自己再试一遍。阳光从凉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几缕,落在他身上,戏服上的暗纹闪了一下。
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林久久就转回了头,继续跟着人群往前走,走出了镜头范围。这场戏拍了三四遍才过,每次都要重新走一遍。等导演终于喊“过”的时候,林久久的脚底板都走得发烫了,嗓子也因为一直忍着咳嗽干得难受。
群演暂时可以休息了,下一场没他们的戏。大家又都躲回城墙根的阴影里,领了盒饭和水,席地而坐开始吃。盒饭是冷的,油凝成了白色的块,黏在米饭和青菜上,味道不怎么样,但饿了也顾不上那么多。林久久小口小口地吃着,听着旁边的人闲聊,说刚才看见哪个明星了,说盒饭真难吃,说这天热死人了。
她慢慢吃着,眼睛偶尔往内景棚那边瞟一眼。棚子里好像还在拍,能听见导演喊“开始”、“停”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也看不见里面的人。只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的身影。
下午的时光过得慢吞吞的。林久久后来又出了一次镜,这次更简单,就是抱着个假婴儿道具,坐在一个角落发呆。她坐着的时候,能看到斜对面另一个区域的拍摄,好像是时代少年团里另外几个人在拍一场街市的戏。她看见了刘耀文和宋亚轩,两个人穿着普通的布衣,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停下,刘耀文拿起一个糖人看了看,然后又放下,和宋亚轩说了句什么,宋亚轩笑了。那笑容挺明亮的,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少年人的鲜活气。不过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清场,让他们这些闲着的群演再往远处挪挪,别入了镜。林久久就抱着假婴儿,挪到了更角落的阴影里,看不到了。
天快擦黑的时候,林久久今天的戏份总算全部结束了。她去服装间还了戏服和假发套,领了当天结算的劳务费,薄薄几张钞票,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小包里。走出影视基地的时候,腿都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沉。
基地外面停着不少车,有保姆车,有工作人员的车,还有一些等着拉活的出租车和三轮车。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天色是一种朦朦胧胧的灰蓝色。林久久站在路边,想看看有没有公交车回市区。
就在这时,她看见那辆眼熟的、公司logo的黑色保姆车从基地里面开了出来,车速不快。车子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后排车窗是暗色的玻璃,看不清里面。但车子开过去几米后,后面一扇车窗忽然降下了一小半。有个人侧着脸看向窗外,是贺峻霖。他好像只是随意地看着外面的街景,目光扫过站在路边的林久久,没有停留,就像扫过一棵树、一个路灯杆一样,平平常常地滑过去了。然后车窗又缓缓升了上去,车子加速,拐了个弯,消失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
林久久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钟。晚风吹过来,带着一天积攒下来的热气,还有远处大排档飘来的炒菜油烟味。她摸了摸肩膀上被假发套勒得有点疼的地方,然后转过身,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慢慢走去。站台那里亮着灯,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了,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